文/湘丝言
一、一首答谢诗的“惊奇”之感
2026年7月13日,潇湘诗会·丝网【乡土之路】栏目发布了胡述斌的新作《其意诵诗》。这是一首七言古风诗,系作者为“新乡土诗群”同题诗《客》的朗诵者、“诗歌义工”陈其意所写的答谢诗。
初读此诗,最突出的感受是“惊奇”。这种“惊奇”并非来自生僻的典故或晦涩的语言,而是来自诗歌内部的一种张力——一种刚柔并济、古今交融的张力。正如余艳萍(非鱼)在《非鱼论诗》中所指出的:“述斌老师平日并不常写古体诗,那么是什么给了这首诗‘惊奇’之感,窃以为,当是新诗!”
这个判断极为精准。《其意诵诗》的“惊奇”之处,正在于它以新诗的气度注入古体形式,打破了古体诗创作的一些常规套路。
二、刚柔并济的结构艺术
1. 起句:柔美如画
“樱桃小嘴一点开,万朵梅花徐徐来。”
起句以柔美意象开篇,用“樱桃小嘴”喻其意姑娘朗诵之灵动,用“万朵梅花”喻诗意之绽放。这里有两个精妙之处:
(1)通感修辞:将听觉(朗诵)转化为视觉(梅花绽放),“点点开”与“徐徐来”形成节奏上的呼应,营造出一种温婉清雅的氛围。
(2)以花喻声:梅花在中国文化中象征高洁,用“万朵梅花”形容朗诵效果,既赞美了朗诵者的才情,也暗示了诗歌本身的高雅品质。
2. 承句:凌厉出场
“刀客剑客皆刺客,温酒一壶斗诗才。”
承句突然转向豪迈,用“刀客”“剑客”“刺客”三个意象制造出一种凌厉的气势。这里存在一个“误读”的悬念:读者初读“刀客剑客皆刺客”时,可能会以为要转向武侠或战争题材,但紧接着的“温酒一壶斗诗才”立刻化解了这种紧张感,将场景拉回文人雅集。
这种“先抑后扬”的手法,制造了一种戏剧性的转折,也体现了作者驾驭语言的能力——他敢于在承句制造“奇峰突起”,打破起承转合的平滑过渡。
3. 转句:激烈场面
“见招拆招穿针线,飞沙走石点将台。”
转句继续推进豪迈气势,用“见招拆招”“飞沙走石"描画文人论诗、斗诗的热烈场面。“穿针线”与“飞沙走石”形成对比:前者细腻,后者激烈,暗示文人论诗既有细致入微的雕琢,也有激烈碰撞的火花。
“点将台”一语双关:既指诗坛雅集如同点将高台,各路文人登台抒怀;也暗合潇湘诗会·丝网的【点将台】栏目,体现了作者对平台的自指与认同。
4. 合句:回归温柔
“满座皆醉春风里,其意诵诗沁芳怀。”
合句笔锋一转,回归温柔氛围。“满座皆醉春风里”将全场文人都沉醉在春风般温柔的氛围中,“其意诵诗沁芳怀”则点明主角,收束全诗。
“沁芳怀”三字尤为精妙:“沁”指浸润、渗透,比“浸”更细腻,暗示诗意缓缓入心;“芳怀”一语双关,既指其意姑娘的芬芳气韵,也指众诗人的心怀。这种双关意境,使结尾既有对朗诵者的赞美,也有对全场氛围的总结,情感落点温暖动人。
三、以新诗气度写古体诗
1. 打破平滑过渡
传统古体诗的起承转合往往追求平滑过渡,但《其意诵诗》却敢于在承句制造“奇峰突起”。这种处理方式,正如余艳萍所指出的,让人联想到柳宗元的《渔翁》:“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渔翁》的第三句“烟销日出不见人”也是一种突然的转折,打破了前两句的平静叙述。《其意诵诗》的“刀客剑客皆刺客”同样如此,这种承句的奇峰突起,需要勇气和力度,也需要后续处理的技巧。
2. 自由豪迈的古风形式
全诗七言八句,类古风杂咏,不受律诗对仗束缚。这种形式选择,给了作者更大的自由空间:不必拘泥于平仄对仗,可以随性表达;不必受限于律诗的严谨结构,可以更自由地安排意象;不必担心“出律”问题,可以更专注于情感表达。这种自由豪迈的形式,恰好契合了诗人雅集的江湖文人气。
4. 通俗自然的语言
全诗用字浅白不晦涩,没有生僻字,韵脚合规(开、来、才、台、怀,通篇一韵到底)。特别是“沁芳怀”三字,通俗自然,却意境深远,体现了作者驾驭语言的能力——他能用最简单的字,表达最丰富的情感。
四、情感真挚,避免酬答体俗套
答谢诗容易滑入“老干体”“酬答体”的俗套,即满篇客套话,缺乏真情实感。但《其意诵诗》却避免了这个问题,原因在于:
(1)具体场景:诗歌紧扣“朗诵”这一具体场景,从“樱桃小嘴一点开”到“其意诵诗沁芳怀”,始终围绕朗诵者的表现展开,避免了空泛的赞美。
(2)细节描写:无论是“万朵梅花徐徐来”的听觉通感,还是“见招拆招穿针线”的论诗场面,都有具体的细节描写,使诗歌有血有肉。
(3)情感递进:从起句的柔美,到承句的豪迈,再到转句的激烈,最后到合句的温柔,情感层层递进,自然流畅,没有生硬的转折。
五、与新乡土诗派主张的契合
胡述斌是新乡土诗派的核心诗人之一,他的诗歌主张“城市乡愁”“两栖姿态”“精神原乡”等,都在《其意诵诗》中有所体现:
(1)“两栖姿态”:诗歌既有古体诗的形式,又有新诗的气度,体现了一种“两栖”的审美取向——既不彻底古体化,也不完全新诗化,而是在古今之间搭建精神桥梁。
(2)“文化的翻译术”:诗歌将文人雅集的场景转化为诗的意象,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具体的画面,体现了“将历史、自然与个人经验转化为诗的意象”的创作方法。
(3)反对空洞抒情:诗歌没有空洞的赞美,而是通过具体的意象和细节,表达对朗诵者的欣赏与感谢,体现了新乡土诗派“强调具体生命肌理”的主张。
六、一首“感人的好诗”
余艳萍在《非鱼论诗》中得出结论:“《其意诵诗》是一首感人的好诗。”这个评价是准确的。
这首诗的“感人”之处,不仅在于它对朗诵者的真诚赞美,更在于它展示了一种创新的勇气——一种敢于打破常规、以新诗气度写古体诗的勇气。这种勇气,正是新乡土诗派“反对空洞抒情”“强调具体生命肌理”等主张的具体实践。
《其意诵诗》是胡述斌古体诗创作的一次成功尝试,它不仅丰富了作者的创作谱系,也为新乡土诗派的诗歌创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期待作者未来有更多此类创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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