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惠芳
说实话,创建一个诗派,有一定风险。当然,成功了,也有一定的美誉度。
我这个人像宁乡牛牯子。既然是犁田的命,就犟得很,只顾朝前走,不肯回头。
1987年春以来,犁了不少的田,大部分泥巴翻卷了,也有那么几块板结。什么话都听,听完了继续干活。不争辩,不反驳。
一个诗派,无非是志同道合的诗人做诗歌的事,无非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践行。一个诗派,可以有、也应该有不同的创作手法与审美,只要坚守主张、保持方向。
这么多年,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呢?非黑即白。我一直主张宽容大度,和谐共处。除了新乡土诗派,湖南先后出现过“新湘语”“新湘派”等几个群体。我什么态度呢?冒头是好事,关键是坚持。“邵东诗群”年复一年,以作品说话。我支持他们,赞赏他们。他们应该心中有数。
新乡土诗派行进途中,也有波折。几个关口,我要澄清。
2003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新乡土诗派为什么暂时陷入低谷?
2007年5月18日,我在《湖南日报》湘江副刊上发表《沿着“江堤”,我还在流淌激情》,就2003年前后的事,做过说明。这篇文章,《湖南文学》也刊登过。
作为新乡土诗派的代表,承蒙兄弟们厚爱,我登上两个丘陵。1993年参加《诗刊》“青春诗会”,1996年获得湖南省青年文学奖。当时,我跟江堤、彭国梁说,这些都是新乡土诗派的集体荣耀。
两个丘陵之后,是两个高峰。
1998年6月,新乡土诗派创建10周年之际,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由江堤、彭国梁、我主编,行人(邢立新)策划的《新乡土诗派作品选》。除了收录我们三人的诗歌作品,还收录行人(邢立新)、吴新宇、吕宗林、郭密林、宫哲、方国云、文戈、凡溪(胡述斌)、唐朝晖、张声仁的诗歌作品。诗歌作品之后,还附录大量的诗歌史料和评论。
2000年9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文艺湘军百家文库·诗歌方阵·江堤彭国梁陈惠芳卷》。
至此,新乡土诗派达到鼎盛期。
谁也没有料到,我们正筹划更大的动作之时,变故降临。2003年7月下旬,正在某县挂职锻炼的我,突然接到彭国梁的电话,惊悉江堤因病去世。我眼前一黑。江堤的身体一直不好,得过肝炎,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很不凑巧。当时,正值该县一中申报省“重点中学”(后来改称“示范性中学”),专家评估组正在考察评估。作为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我实在脱不出身,便委托诗友向江堤做最后的告别。我也没有料到,竟然传出“薄情寡义”的流言。我挂职任务完成,回到长沙是2004年2月。此事已过去半年,也怪我没有及时向诗友们解释原委。
江堤去世,对于新乡土诗派,确实是巨大的损失,更是弹道导弹式的重创。新乡土诗派由此陷入低谷。是低谷,但非塌陷。是停滞,并非解散。江堤不在了,彭国梁、胡述斌和我还在,新乡土诗派骨干还在。冷嘲热讽,断不可为。只要不迷失于低谷,只要奋力再攀登,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爬不上的坡。
沉寂10年之久。复兴新乡土诗派,需要一个契机。
2011年10月16日,我进京参会,获悉中央《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 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精神。中央明确指出:“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民的精神家园。”我敏感地联想到,新乡土诗派“传承民族血脉,塑造精神家园”的主张,与中央精神完全契合。
返长后,我约请杨林等诗人,达成共识。不久,又请来黄曙辉等诗人,共商大计。先是网络开路,在新浪博客和QQ群开展以“诗配图”为主的“和诗”和“诗歌接力”活动,迅速聚集省内外一批诗人,形成声势。而后,组织诗人们到宁乡、益阳、临澧等地聚会和采风,脑洞大开,创作出一批鲜活的作品。
2012年1月20日至4月18日,《湖南日报》湘江副刊以前所未有的胆识,拿出6个整版,发表新乡土诗派的诗歌和评论,为复兴中的新乡土诗派推波助澜。这些专版包括《新春诗会》《呼唤春天》《飞翔·火把·水流》《四羊方尊》《阳光·月光》《天路》。
《创作与评论》2012年第7期,开辟“新乡土诗派研究”专栏,以18个页码的篇幅,发表诗歌与评论。“新乡土诗派‘新三驾马车’诗选”子栏目,发表我的长诗《湘》、杨林的长诗《宋玉:九章》、黄曙辉的《朝圣之路》《你的潮水打湿了我枯萎的文字》。诗歌作品之后,配发3篇评论,即我的《长途跋涉的诗歌之旅——新乡土诗派概论》、杨克的《诗意中国的全新演绎——读杨林的<春夏秋冬>》、黄恩鹏的《诗歌在心灵纯净的人找到了故乡——黄曙辉诗歌文本中的唯美回归》。
《诗歌月刊》2012年第7期推出“湖南六诗人作品特辑”,包括《杨林的诗》(5首)、《陈惠芳的诗》(4首)、《黄曙辉的诗》(5首)。
2012年8月30日,《长沙晚报》副刊头条发表通讯《新乡土诗派踏上复兴之路》。文章认为,“新乡土诗派在陈惠芳、杨林、黄曙辉‘新三驾马车’的带领下裹携着湖湘文化的墨香又一次站到了全国诗坛的前沿。”“新乡士诗派复兴还在进行中,我们期待这股‘诗界湘军’的清新力量为中国诗坛留下精彩一页。”
2013年1月25日,《湖南日报》“湘江”副刊以大半个版的篇幅,推出“新乡土诗派作品小辑”。编者认为,“这是一群东南西北的诗人,这是一些东南西北的快乐。因为坚守。 一年前,他们因诗歌结缘。他们为着复兴新乡土诗派的共同目标,高举‘传承民族血脉,塑造精神家园’的大旗,坚定地走到今天。”
新乡土诗派“归来”,迅速凸显了高潮。十分遗憾的是,由于骨干诗人过于分散,群体性活动未能持续下去。有人说,这是“过眼云烟”。云烟过眼,留下的是被唤醒的天空与土地。这一唤醒,其重大意义不言而喻。正因为新乡土诗派诗人之间的交流与启发,我决定开辟新路径,扩展新领域,以“主题诗歌创作”提升新乡土诗派的时空。
从2012年11月起,开始创作《长沙诗歌地图》,践行“城市也是乡土”的理念,直至2019年9月结束。探访长沙大街小巷400余个,创作400余首诗歌。2020年10月,《长沙诗歌地图》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录200首诗歌。
2014年,《长沙诗歌地图》踏访期间,我还创作组诗《匠人传》,计120首,聚焦民间手工艺人和当代工匠。《中国诗人》《青年作家》《湖南日报》《长沙晚报》等报刊予以关注,王跃文撰文褒扬。
与此同时,胡述斌主持的“潇湘诗会”系列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将新乡土诗派从扁平化进入立体化、动态化。
一个目标,两条战线。
又是10年。新乡土诗派慢慢地走出了低谷,看见了新高峰上的曙光。
时间将再次证明一切。努力者,不应该被嘲笑。奋斗者,自有其鲜明的旗帜。
2026年3月5日于长沙德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