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正良
郭亮是中国工人运动领袖,也是中国共产党早期活动家。1920年秋,他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求学期间与毛泽东来往密切,先后加入新民学会、湖南马克思主义研究会,1921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与中国共产党,于1928年3月在长沙英勇就义。
楚人创作的《诗颂郭亮》,将新乡土诗派“简约”的美学追求在语言风格上体现得格外鲜明。诗人以极度克制的笔触铺展烈士牺牲的主题:
“鲜血如花开满天空
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白色恐怖的湖湘大地
又一个早晨倒在血泊中”
以“花开”比喻鲜血,意象鲜明却不过度煽情;随后直接交代日期与背景,叙述客观冷静;末句“又一个早晨倒在血泊中”将时间的日常性与事件的残酷性并置,以近乎留白的方式完成了抒情。这种写法,正是新乡土诗派所追求的“坚实”品格:让意象本身承载情感,而非直白告知读者应当作何感受。
诗歌开篇叙事,既没有铺陈渲染敌人的凶残,也没有刻意描绘牺牲的惨烈,仅一句“又一个早晨倒在血泊中”,就将革命者前赴后继、从容赴死的悲壮气度托举而出。在白色恐怖弥漫的年代,每一个向往光明的清晨都可能被血色侵染,每一个追求解放的革命者都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句克制的表述里,藏着对烈士牺牲无声的痛惜,也藏着对革命之志不灭的敬畏,简约文字的背后,是翻涌不息的情感激流。
(电视诗歌《诗颂郭亮》)
诗人在这首诗中的叙事推进,始终贯穿着克制的美学。写完郭亮就义的场景后,诗人并未走向情感宣泄,而是沿着“那一刻”的时间线索,铺展开烈士就义的更多细节:
“那天的长沙司门口
刽子手的刀锋
砍断了春天的阳光”
刀锋砍断的不只是一位革命者的生命,更是悬在头顶的春光,这里依然不用直白的控诉,只把“春天的阳光”这一充满生机的意象,放在刽子手的刀锋与烈士的生命之间,暴力对美好事物的戕害已经不言自明。冷静的叙述语调,反而让“砍断了春天的阳光”这一意象获得了强大的抒情张力。克制的背后并非情感淡漠,恰恰是将浓烈的悲恸与愤慨沉淀在了文字的肌理之中,让读者顺着诗句自然生出震撼与共情,完全符合新乡土诗派凝练厚重的创作追求,也让这一句承载着红色记忆的诗行,拥有了跨越时光打动人心的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铺陈出“血泊”“城头挂头颅”“以身卧轨大罢工”一系列沉重伤痛的意象后,突然将叙事镜头拉回郭亮的少年时期:十五岁的郭亮目睹革命党人遇害后,曾在长沙街头愤然写下诗句“雪耻需倾洞庭水/爱国岂能怕挂头”。这处倒叙回望,让郭亮十二年前的青春宣言,与十二年后的从容牺牲形成了跨越时间的呼应——他就义时的沉默,和少年诗句里“不怕挂头”的誓言,共同完成了对他完整一生的书写。诗人没有代替历史发声,而是让郭亮十五岁时写下的诗句穿越十二年的时空,落到他就义的城门口——这种叙事结构的力量,远胜过任何直白的抒情宣言。
诗人没有刻意拔高烈士的形象,也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渲染宏大的意义,只是让历史的碎片自己在诗句里碰撞回响,少年的壮志早就埋下了牺牲的种子,就义的从容不过是对初心的践行。这种藏在冷静叙事里的呼应,把革命者一生不变的信仰讲得透彻动人,也让那句“又一个早晨倒在血泊中”,永远定格了郭亮为信仰献身的闪光时刻。
郭亮是坚定的革命者,同时也是一位父亲、一名丈夫,他和普通人一样拥有丰富柔软的情感世界。
他在给妻子李灿英的遗书中写道:“望善抚吾儿,以继余志”,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仍以最坚定的信念,将革命的火把传递给了后来人。
诗人没有回避这份柔软的亲情,反而将这份深沉的舐犊之情,与滚烫的革命信念并置呈现。那句“以继余志”从来不是生硬的口号,它是走到生命尽头的父亲留给孩子最郑重的嘱托,更是革命者信仰最动人的传承——从少年时期写下不怕牺牲的诗句,到就义前叮嘱妻儿继承革命志向,郭亮的一生,从立下革命志向,到亲身践行奋斗,再到托举革命未来,每一步都扎根于对信仰的坚定坚守。也正因如此,“又一个早晨倒在血泊中”这句诗,不再仅仅承载着牺牲的沉重,更蕴藏着革命火种永不熄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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