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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长沙(528)|结香者——记潇湘诗会“诗歌义工”布衣

  文/余艳萍

  布衣老师原名于安全。第一次见布衣老师是在潇湘诗会的一场节气活动中,因第一次做“诗歌义工”,我特意提前一点赶到,门口遇见了同样匆匆赶到的布衣老师。他身着一件中式衬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因网上见过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就在我脱口招呼时他已经热情跟我招呼了,宛如一个老熟人。


  于安全(左)、周青梅(右)在立春节气朗诵《你好 立春》

  作为一个有四十年悠久历史的公益组织,潇湘诗会一直坚持传承和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二十四节气诗会”成为诗会活动的标签之一,而布衣老师的身影也成为“诗歌义工”队伍的一道标志性风景。2025年“二十四节气茶诗会”活动现场,从化妆、换装到分组排练,他永远都是最“乖巧听话”又十分认真的那一个。朗诵时,他以饱满的热情投入,闲暇时,他时不时对着镜头高歌一嗓,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活脱脱一天真小儿。 

  一直知道布衣老师是一位朗诵艺术家,但知道他写诗,是在后面的活动中。那次他朗诵了一首自己的作品《结香》,第一次听到,就喜欢上了。 

  “昨夜的雷雨成为过去/今天的花香身旁弥漫/我清晨的探望在深处隐藏”,这表白似的浪漫开头深深地拉住了我,“有人说春分后夜短昼长/我就把想你的时间放到白天/既多了见你的时间/也多了想你的时光”全诗以深情又瑰丽的想象搭配和谐的韵脚结尾。在后现代诗的模糊多义迷阵里穿行太久,突然遭遇比布衣老师比朱湘更浪漫的“朱湘式浪漫”,你会发现,生活的迷雾往往是自己设的障。文字更多时候是一场自我定义的游戏,人们钻进自设的迷界寻找边界,殊不知真正边界或许根本不存在。走出边界,回复婴儿般的纯然与天真,也许才是语言抵达的最终方式。 

  虽然经常一起参加活动,也知道布衣老师是一位诗人,但听说他出诗集《布衣诗丛》时,大家还是有点意外,关键是还一出就是两册,我第一时间就买回来赏读。 

  给布衣老师写诗评,是潇湘诗会总策划胡述斌先生交给我的一项光荣任务。因刚接触诗评,正处于那种“牛犊初生”的状态,于是竟大言不惭地应下,其实心中仍是惴惴的。当我关注到布衣老师的公众号后,这惴惴就变成强烈不安了。点开“布衣的诗意生活”公众号,一千多篇原创内容,从国际形势到读书分享到生活软文,从诗歌到散文到时评,不仅妥妥记录着一个文字劳模的足迹,更有诸如《成年人的责任》之类写给年轻人的一些生活感悟,让你不经意间嗅到那颗浪漫诗心下结的香,它一丝丝入你心,又不着一丝痕迹。跟诗歌的浪漫不同,布衣老师的时评犀利又不失温和理性,于是,我试图找到这两者的联结处。

  作为潇湘诗会二十四节气文化的践行者,布衣老师创作了大量的节气诗,如《夏至》《小满》《惊蛰》等,最喜欢他的一首《惊蛰》。全诗共四段,三段皆以“我喜欢这个节气”开头,第一段开门见山,直接描写惊蛰场景“我喜欢这个节气/名字干脆/入耳动听/像雄壮的农家汉/踏出的每一步都那么有力/一声招呼/天上便滚过/一阵雷声”,将“惊蛰”名字比做庄稼汉,招呼雷声,想象大胆奇崛。紧接着是第二段,“我喜欢这个雷声/不忸怩作态/不张扬铺排/如一双强壮的手/一瞬间便扯下冬眠的衣被/把地上的一切唤醒。”这种对比与反衬有效地将第一段进行了收束,并为后一部分进行了铺垫。及到第三段“花儿醒来了/柳叶青青/土壤醒来了/燕叫虫鸣/所有的所有的/都抖擞精神/为了新的春天/我们耕耘/我们播种”,继续层进式描写惊蛰的景色。最后一段“我喜欢这个节气/我喜欢这个节气/带来的年轻”,用直白明了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个节气的喜爱,将第三段扬起的情绪克制地拉回。纵观全文,四段张弛有度,内容迂回层进,将感性的浪漫抒怀与理性的情感克制表现得恰到好处。


  于安全(右)与洞箫演奏家董丽辉(左)在小暑节气演绎《锦缠道·小暑》

  如果《惊蛰》通过结构平衡感性与理性,那《思想的芦苇》则通过现代主义手法呈现思辨。我认为这一点使得《思想的芦苇》成为《布衣诗丛》里非常有特质的一首小诗。“思想是个活跃的事物/常常不受约束,自由而行/但是思想所看到的/竟也如此清晰/在美丽的光影中/芦苇甚至像是芦苇的植物/在风中凌乱着”,寥寥数语,于现象学语境中完成了对“思想”的探寻。“而我还在一隅/拼命书写着什么/用规范的格式/而思想不在/纸上的东西/我毫无印象/窗外阳光明媚/风景正好”,则于现代主义的“不在场”中制造了一种疏离的效果,在“书写”与“思想”的存在式距离中,对人如何在格式化框架里迷失自我进行反思,其对语言、自由和规则的思辨跃然纸上。个人觉得这首诗是与其时评风格最接近的一首诗,也是“白天公文,晚上诗文”的布衣老师最真实的写照。

  一直以为布衣老师只是一位游走在诗文和公文之间的诗人,一次活动结束回家路上,跟布衣老师聊天得知他还发起了“知行读书会”和“布衣诗会”。那一刻,我在想,这位低调的“诗歌义工”,竟然一直背后默默做着这样的大事,却从未见他在公开场合提起过。


  于安全(左)携手古琴演奏家梁英姿(右)在秋分节气表演《浪淘沙·北戴河》

  布衣读书会和诗会的成员有宝妈、学生、失业人员、外卖人员,有追寻生命意义而远足的行者,也有一度陷入精神困境的中年女性,是布衣老师带着他们在阅读和写作的沉浸式体验中,重新找到生活的支点。看到他们,你会感觉布衣老师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溪流,他没有选择汇入大江大海,而是悄然转身流向那片贫瘠干涸的地带。

  许是布衣老师的这种性格特质和诗意追求,他的诗歌很少用晦涩的语言和复杂的技巧,更多的是用浅白平实的文字进行白描。如《光影》里,“光影有斑驳/光影有交错/光影终归是点缀/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最美的还是没有装饰的生活。”没有华丽的技法,只有真实真诚的感悟。布衣老师这种立足读者的写作态度,使其文字跳出个人情绪,在不经意间传递出质朴诗意和人生智慧。

  有人认为诗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文字游戏,一种玄学,如维特根斯坦所说的不可言说部分。窃以为不可言说部分只是一个情感边界无限扩充后剩下的部分,如阳光下的影子。正如布衣老师《光影》结尾所言,“你的质朴胜过所有喧嚣,你的低调胜过所有炫耀”。当心走出迷雾,走在阳光下,影子便会更小,文字亦能抵达更远。很多时候诗人不是不可言说而是不能言说或者害怕言说,走不出自我和认知的迷阵,当然也无法达到心的澄澈,所以只能躲进“晦涩”的壁垒了。 

  人们常说“苦闷出诗人”,叔本华说“生命如钟摆,在痛苦和无聊间来回摆动”,但于布衣老师身上,你几乎看不到这种影子。他平日忙于朗诵,组织读书会、诗会、学习电吹管,听音乐会,还时不时为大家送上一份别出心裁的惊喜小礼物,你很难从他身上看到一个诗人“标配”的“苦难感”。


  于安全(右)与青年琵琶演奏员王宇昕(左)在大寒节气表演《卜算子·咏梅》

  于是,寻找《布衣诗丛》里的“苦难感”成了我的第一要务。大家都知道人常会在最亲近的人前卸下伪装,呈现真实的自己。当我读到布衣老师《天堂有邮筒》中他写给母亲的诗,“一年只这一次/就算向母亲诉说思念/就算向母亲诉说自己不曾有的不堪/就算向母亲诉说难与人说的委屈/就算向母亲诉说人生之路的艰难”,我感觉终于读到了一个诗人的苦难,当我继续读下去,“不,母亲,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如果真能写信给您/前一页会写满祝愿/后一页会是平安”,我心头突然一颤,像被什么轻轻击中,为文字的克制,也为布衣老师的大爱。布衣老师老家在河北邢台农村,兄弟姐妹众多,儿时条件异常艰苦,但布衣老师的文字始终温暖有力,哪怕是写给天堂的母亲,我想这也应是布衣老师想传递给世界的吧。 

  我们知道,诗人最难处理的就是精神和世俗的关系,作为一名体制内诗人还需处理“小我”和“大我”的关系,而布衣老师无论生活中还是字里行间你都感受不到这种冲突。“我深信/每株植物都身负使命/有的用来迎春/有的用来染夏/有的用来封秋/而我们一如植物/用奉献走完一生。”在《决明子》中,他将自己定义为“身负使命”的植物,要用奉献走完一生。我想这应是布衣老师将“仁者爱人”内化为现代公民的一种社会关怀吧,更应是布衣老师长期知行合一的实践中,于“心即是理”的澄明中无意识地完成了人诗互证吧。

  “我是一滴水,永远在周庄的怀里。”“我是几株兰草/学着你的沉默/人来不喜/人走不慌。”“去做一粒微尘/不偏离轨道/拥有一份生命/要尽最大的责任”。在布衣老师的诗行里,我们读出一滴水的清与静,一株草的寂与定,一粒微尘的轻与重。“从今天起/学着有智慧/学着理解道法自然/学着理解缘起缘灭。”布衣老师以道家之自然、释家之超然,儒家之担当,赋予了诗歌一种新的可能。


  任何一种风格鲜明的作品都会拥有一部分读者也会失去一部分读者,在当今文化传播场域下,布衣老师正用澄澈朴实的诗风、脚踏实地的创作态度,进行一场以拓宽受众,传递价值为目的的真诚实践。

  “我一直相信/只要有爱/美好总会不期而遇/就像再深沉的夜空/也有被点亮的美丽。”我想这便是布衣老师——一位结香者最温柔、最坚定的初衷吧。(摄影: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