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仁满
打开湖南著名诗人陈惠芳的诗集《长沙诗歌地图》(湖南文艺出版社2020年10月出版),琳琅满目的200个地标一下就闪亮了我的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本值得认真一读的好书。
一
站在十字路口,恍若隔世
明洪武年间,我便进入学宫
品味孔夫子,求取功名
——《学官街》
《长沙诗歌地图》真如一幅地图,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依次打开。鲜活的地名就在我们的眼中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在长沙之北的《学官街》,他带我们看挑着河水叫卖的老人,拖着胶轮板车的苦力;带我们看扫帚一样的文夕大火,如何扫掉了城隍庙和文庙(城市的脸面)的斯文;我们听他一万次“天问”湘江上空发毛的月亮,结尾“圆缺”两个字,却颤抖我们的心灵。
他的“洪山庙以静制动/将浏阳河与捞刀河/当成两根鞋带,日行千里”(《洪山庙》),他的很多诗,都是运用神奇的意象,参禅一样的语言把我们带入一个个地名神奇的历史。正如他的《白马庙》一样:“湘江的指甲很长/划一道,就是万古的流变/繁华之地,城市加速给村庄整容”。“整容”两字,是神来之笔,形象地道出了城市历史发展的这个过程。
他《大托铺》里的“那条粤汉铁路,穿越肺腑/大托铺托大了一百年/陆上去,空中来/芸芸众生,像脱壳的春笋/一百年后,再上几盘菜/铺内铺外,食客如云/而乡愁的高处,人迹罕至”。让人读来,乡愁而出。
地名的来源众多,如地理形态、江河山水、人物故事、神话传说、民间习俗、家族姓氏等等。一个地名就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处景观、一段乡愁 ……
二
也许,刘发的脚跟已变成菜根
千年嚼得菜根香
浓郁的书香中
飘荡着万古的亲情
——《定王台》
长沙城是古老的城,周朝的楚统时代就是长沙郡(洞庭郡)的前身,春秋战国的金戈铁马至今还响彻湖湘上空,长沙国南楚的痕迹至今布满城市的角落;3000多年的沧桑岁月就像一枚枚钉子敲打进了地名之上,有的已经腐朽,有的已经锈蚀,有的被人摸得闪闪发亮。腐朽的已经融入泥土,锈蚀的需要我们打亮保护,发亮的我们还得让它的亮光更强,让之照耀中华、照耀世界。诗歌创作的漫漫征途,陈惠芳用脑当锤,敲落历史的斑斑锈痕;用笔当犁,开垦荒土的一片春意;以诗当电,碰撞湖湘历史的火花。
定王台是望母台、也是孝母台,是汉长沙王刘发登高望远处。刘发谥号“定”,故后称“定王台”。 今天的定王台是湖南著名的书市,定王孝母的故事还在长沙市井中流传,所以诗人说:“浓郁的书香中/飘荡着万古的亲情”。
捡拾长沙地名,陈惠芳写出了味道和哲理,警句不断、精句飞扬,还发散出哲理的光芒。我读《长沙诗歌地图》,就读出了历史味、人性味、烽烟味、抗争味、生态味、市井味;人生百态、酸甜苦辣,历历心头……
三
我真的不相信
杜甫终结在这条湘江之上
像不相信屈原自沉汨罗江
他们是不是相约
藏在江边的一座小楼里
摸着冰冷的石头
取暖
——《杜甫江阁》
陈惠芳让我想起那个在我的家乡河泊潭(屈原沉江地)写“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的诗圣杜甫。其实,杜甫是诗歌地标诗创作的祖师,更是湖湘诗歌地标的树立者;安史之乱之后,他带着家人投奔湖南亲友,他进入岳阳就登上岳阳楼,他一入乔口就想起:“贾生骨已朽,悽恻近长沙。”最后因病饿交加,发出“长嗟”的感叹后,长眠汨罗江平江,与伟大的诗祖屈原对接了灵魂,合葬了一水。
陈惠芳的诗风跟杜甫接近。语言中有“感时花溅泪”的通感,也有“凭轩涕泗流”的沉思,更有“万古一长嗟”的穿越。因之“我相信杜甫江阁/有一种玄机/一大一小的陀螺/由一老一小操控”“一排钓竿/垂钓湘江”。陈惠芳是否继承了杜甫的衣钵?
杜甫57岁开始旅居湖湘,用3年“亲朋无一字”的孤舟,为湖湘大地留下了100多首地标诗,写岳阳境内的岳阳楼、青草湖、黄陵庙、屈原祠等诗就多达30多首,《登岳阳楼》《湘妃祠》《祠南夕望》更是成为千古绝唱。
陈惠芳57岁出版《九章先生》《长沙诗歌地图》,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中国梦中成为新时代湖湘地标诗的创立人;他的《九章》中,为我们岳阳留下了《洞庭》《汨罗江》《张谷英》《南洞庭》等很多值得品味的佳作,我相信他的地标诗完全可以刻上石碑,成一道农旅、文旅的文化景观。
陈惠芳的新乡土诗写作将引动一场杜甫诗风式的乡土、城市文化地标诗的创作高潮,诗人们一同努力,就会让水泥钢筋丛林,变成城市诗林,留住渐行渐远的城市乡愁。
(原载《岳阳日报》2020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