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惠芳
楚人来了，新乡土诗派的一个元老来了，记忆被唤醒了。
我庆幸有这样一种机会，与楚人再次“结识”。如果没有丝网，没有点将台，没有诗人之间的引荐，我与楚人的“失联”状态将会继续。40+M=？这是诗歌的一道难题。
楚人自称“新乡土诗早期实践者”。早期，比一些诗人出生年月还早，早得比黄历还黄。我常常翻出《诗歌导报》的几份剪报，抚摸着报头上的一群名字。我的手指有一种被针尖刺疼的感觉。这些早期实践者“群居”在发黄的报头上，他们的名字已经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形同针尖。其中，包括楚人。
如果我说，创建新乡土诗派，军人是中坚力量，应该没有多大异议。胡述斌和楚人，都是军人，一个是少尉参谋，一个是部队文书。楚人记得，与胡述斌在我居住的筒子楼喝四特酒，讨论我的《一蔸白菜在刀锋下说》，如他所说“心中何其畅快”。喝的何止是四特酒，还有邵阳大、五加白、回雁峰。一间房子，一群诗人，一帮疯子，为了诗歌“肆无忌惮”。我视楚人为兄弟，为诗友，为酒友。
仿佛，40年如一瞬。仿佛，楚人从未离开。仿佛，诗情更为浓烈。
其实，“归来”可以称为“龟来”。乌龟的寿命很长，诗歌的寿命更长。归来的楚人，带来了一句话和一个规矩，让我十分震惊。一句话是：“我所发表和获奖的作品均为《诗歌导报》和潇湘诗会组稿。”一个规矩是，做好潇湘诗会义工，仅向潇湘诗会投稿。楚人居然是这样一个“走极端”的人。不过，我会打破他的“平衡”。
胡述斌说：“他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正如那张大大咧咧的嘴，让人一眼便看到他的心底。”现在，我暂时省略他大大咧咧的嘴，盯紧“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新旧诗歌，通过这个途径看看他的心底。
“春节是一把锄头
从腊月开始
由浅至深，由远而近
沿着时间的叶脉
将乡愁一点点挖开”
《春节是一把锄头》应该是楚人几十年前写的诗歌。品之依然新鲜，仿佛是刚挖出的春笋。几十年后，年味变了，乡愁也变了。锄头虽未生锈，但已经没有从前的雪亮与犀利。
“谁说节气只是耕作的操典
谁说播种只是农人的向往
在诗歌的潇湘
潇湘诗会的诗歌义工
把24个节气
都变成了播种的季节
寒来暑往，细细耕耘
播下诗歌的种子
让24个节气
都能收获感动，收获美好
收获诗意的人生”
楚人的《播种诗意的人们——致潇湘诗会诗歌义工》，也是写给他自己。潇湘诗会聚焦二十四节气，就是一个创举。我对于所有的诗歌义工，抱有深深的敬意。他们的奉献精神，热爱生活、热爱诗歌的风范，生动了时光与季节。
“要怎样让炉火记得
我们曾以雪画眉
用彼此的温度
在岁末的屋檐下
留下梅花形状的夜晚
要怎样让夜晚记得
你总在寅时起身
往我衣襟缝进春天的气息
而雪粒在窗上镂刻
渐渐淡去的冬天”
《写在2026年1月17日》是楚人的代表作。他说很久没有写诗。这不是非常好吗？语感、语境，非常漂亮。至少要写三四十年。如果楚人“不听话”，继续荒废自己的功底，我会怎么样？“陈老师”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一场春分前的雨
正无比细致地
将城市的早晨揉搓
雾霾 楼群和立交桥
甚至远山
都在视线里柔若无骨
时光在窗前站成背景
雨水的小脚
肆无忌惮地印上窗户
在玻璃上
如牵牛花一般
开了又谢”
既然《一树桃花穿透疾雨的根系》，一个楚人就不能穿透诗歌的根系吗？这一首诗歌，是践行“城市也是乡土”理念的蓝本。
“正月的风
不冷
守住这一片阳光下的思绪
我在春天的门槛里等你
温暖的感觉
就这样铺天盖地
你从人群里走来
浅笑的模样
满含宋词的余韵
暗淡了所有的语言”
“总想把日子过成诗
在每一个有月无月的夜晚
不恋春花的芬芳
不听夏夜的蝉鸣
不理悲秋的落叶
不看冬天的雪舞
我只想融化在你如水的目光里
与你相依
拥你入梦”
《我在春天的门槛里等你》也好，《总想把日子过成诗》也罢，甚至不管“你”是谁，楚人不能停止创作的脚步。楚人就是当诗人的料子。“总想把日子过成诗”的人，不写诗，心中没有诗情，眼中没有诗意，不是做梦吗？
“端午，是水做的日子
是到江中寻找血性的日子
那些没由来的惆怅
一定会淹没在血液的源头”
《端午，是水做的日子》跳出了同类题材的传统思维。端午，不仅仅是缅怀、惆怅的日子，更是欢天喜地的日子。屈原投江，成就了屈原，成就了诗歌，成就了诗歌的传人。
“雕梁画栋飞檐
依旧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新刷的油漆
难以掩盖这楼里楼外
一万丈慷慨的白发
当年范文仲公
快马加鞭送来的精髓
早已深深地镂刻进这方水土
在脉管和骨髓中激荡”
诗人《再登岳阳楼》，看见了“一万丈慷慨的白发”。烟波浩渺处，青丝与碧波混为一体。不过，我从“一万丈慷慨的白发”中，悄悄剪下了几寸，按在了我的头上。我有我的忧思。
“此刻，需有酒
需有陶炉小火
煨热里里外外的乡愁
让它们融化在
渐浓的暮色里
如融化在
某阕尚未写就的
小令中”
屋外《霜降》，屋内温酒。这是楚人与我共有的境界。新乡土诗派还在途中，构思“某阕尚未写就的小令”。一阕又一阕，一首又一首，接力着诗意的人生。
楚人来了，楚人回来了。这是一个值得祝贺的事件。发轫、复兴于楚地的新乡土诗派，需要楚人，需要意气风发的楚人。我们都是楚人。
2026年5月19日于长沙德润园
楚人的诗
春节是一把锄头
春节是一把锄头
从腊月开始
由浅至深，由远而近
沿着时间的叶脉
将乡愁一点点挖开
白发的母亲把所有的好心情
都晒进了檐下的腊味
当所有的旅人变成归人
香烛就点起来
鞭炮就响起来
老幼依次跪拜
在大年三十的团年饭开餐之前
感恩上天赐予的丰衣足食
初一的田野依旧令人敬仰
阡陌纵横
稻茬还在怀念去年的丰收
一束孤独的菜花
绽放着让人欣喜的消息
春天已经在那一抹浅黄里
向我们无限靠近
祈福的土地庙就在这田野
祖辈父辈的坟山就在这田野
这是我的根之所在
当年从这里揣走的一抔黑土
仍在心里散发着血脉的清香
如今，在这田野
在这庙前，在这坟头
在母亲每天伫立的门外
我禁不住泪流满面
一次次跪倒在故乡的怀里
播种诗意的人们
——致潇湘诗会诗歌义工
谁说节气只是耕作的操典
谁说播种只是农人的向往
在诗歌的潇湘
潇湘诗会的诗歌义工
把24个节气
都变成了播种的季节
寒来暑往，细细耕耘
播下诗歌的种子
让24个节气
都能收获感动，收获美好
收获诗意的人生
你们把写诗的笔
当作最朴实的农具
就像犁铧深耕着潇湘大地
最厚重的内涵
千里潇湘的人文和山水
万年华夏的传统美德和道德模范
都是犁铧后面
翻腾不息的诗行
你们把读诗诵诗唱诗的过程
当作最神圣的农事
无比虔诚地梳理着诗歌五千年的长发
最飘逸的美丽
诗经的朴实 乐府的雄浑
唐诗的辽阔 宋词的典雅
现代诗的包容 湘音湘韵的传神
都在这里汇聚成韵律的海洋
滋润着人们的心田
幕后的操劳和台前的拍摄
演绎着农事里最繁忙的节奏
就像高速旋转的风车
筛选着最饱满的诗意
从选题策划到背景制作
从取景构图到剪辑成型
从撰写新闻到媒体传播
每一次视听盛宴
都源于对美的执着
洗净雾霾和喧嚣
坚守着心中的家园
在诗歌的田野上耕耘
在潇湘的沃土上播种
你们有人间最动听的名字
一一诗歌义工
写在2026年1月17日
要怎样让炉火记得
我们曾以雪画眉
用彼此的温度
在岁末的屋檐下
留下梅花形状的夜晚
要怎样让夜晚记得
你总在寅时起身
往我衣襟缝进春天的气息
而雪粒在窗上镂刻
渐渐淡去的冬天
要怎样让冬天记得
我们收集所有的斜阳
养在瓷瓶里
等它长出月光
照见你鬓边第一根白发
要怎样让白发记得
你呵暖我手指时
整个世界的冻土都开始融化
而小寒正缓慢北移
像你缝补岁月的针脚
要怎样让针脚记得
那年大寒
你藏在我行囊中的依恋
欣然在异乡发芽
长成通向你的每条驿道
一树桃花穿透疾雨的根系
这一场春分前的雨
正无比细致地
将城市的早晨揉搓
雾霾 楼群和立交桥
甚至远山
都在视线里柔若无骨
时光在窗前站成背景
雨水的小脚
肆无忌惮地印上窗户
在玻璃上
如牵牛花一般
开了又謝
怀念一树故园的桃花
就像天要下雨
无须理由
在这样的雨天
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
总能像闪电一样
点燃某些沉睡的旗帜
一树桃花开在雨中
粉红色的宣言
穿透了疾雨的根系
那散落一地的花瓣
写满了
对果实的忠诚
我在春天的门槛里等你
阳光是这样直白
把除夕围炉守岁的温暖
日复一日的延伸
爱和依恋
在每一个回眸的细节里
犹如春耕前的稻种
在心里盘根错节地生长
正月的风
不冷
守住这一片阳光下的思绪
我在春天的门槛里等你
温暖的感觉
就这样铺天盖地
你从人群里走来
浅笑的模样
满含宋词的余韵
暗淡了所有的语言
在这样的阳光下
也许会有一万种企望
但我，只想在这里
等你
总想把日子过成诗
——写在2017年七夕
总想把日子过成诗
在每一个清晨
把阳光写在你的脸上
出门
总是一条没有拥堵
没有故事的大道
一望无际的好心情
扑面而来
任你驰骋
总想把日子过成诗
在每一个傍晚
把我的心
开放成一朵晚霞
你举目望向的天空
都能分辩出我的颜色
无论赤橙黄绿青蓝紫
我只是为了你而存在
总想把日子过成诗
在每一个有月无月的夜晚
不恋春花的芬芳
不听夏夜的蝉鸣
不理悲秋的落叶
不看冬天的雪舞
我只想融化在你如水的目光里
与你相依
拥你入梦
端午，是水做的日子
端午，是水做的日子
仲夏的大雨
在一声又一声的吆喝中
驱赶着心中的马群
蹄声汹涌澎湃
深入楚地的骨髓
叩拜江边千年的梧桐
二千多年来来去去的龙舟
是呐喊
是火焰
是楚地的图腾
端午，是水做的日子
奔腾不息的诗句
在每一条河流上竞渡
水声悠远空灵
水波激荡雁阵
仲夏的雨
闻起来都是汗的味道
抽穗的稻花
击败了所有故作高深的文字
端午，是水做的日子
是到江中寻找血性的日子
那些没由来的惆怅
一定会淹没在血液的源头
再登岳阳楼
时隔三十多年
这座千古名楼
依旧玉树临风，凭栏远眺
浩浩荡荡一望无际的赞叹
已退守至唐宋的诗文之中
女墙外，渔歌已歇
铺天盖地的芦苇
似乎要呼啸而来
抵达周瑜小乔昔日的婚房
雕梁画栋飞檐
依旧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新刷的油漆
难以掩盖这楼里楼外
一万丈慷慨的白发
当年范文仲公
快马加鞭送来的精髓
早已深深地镂刻进这方水土
在脉管和骨髓中激荡
霜降
寒露的风声
还在敲打
故园的阡陌
楚地的霜信
在南飞的雁阵中抵达
湘江两岸灯影荡漾
且看那荻花垂首
在欲明未明的河洲
替所有漂泊写下行书
一撇是烟岚
一捺成星斗
江风抚平衣领的褶皱
像抚平某次
欲言又止的回眸
当薄雾爬上高楼的峰顶
忽然懂得
古人为何要说
月如钩
此刻，需有酒
需有陶炉小火
煨热里里外外的乡愁
让它们融化在
渐浓的暮色里
如融化在
某阕尚未写就的
小令中
【简介】楚人，本名周国清，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诗歌导报》、潇湘诗会诗歌义工，新乡土诗早期实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