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三只小鸟

　　挣脱了我的视线

　　朝北飞去

　　就在它们快要消失在天空尽头的时候

　　领头的那只，忽然折转身子

　　逆着风回返

　　本来已经消失的另外两只，也被

　　它的惯性给带了回来

　　“真是不可思议呢——”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看见

　　对面的林子里，歇着三只小鸟

　　它们在枝头上叫唤

　　仿佛从未起飞，也从未返回

　　夕阳

　　我认真观察过

　　夕阳每次在翻过对面那座山峦之后

　　会在一棵大松树旁略微停顿一下

　　显露出万分的不舍

　　之后，夕阳就嗖地一声落下去了

　　像一块石头，被我随意丢进了深潭

　　雨落下来

　　雨落下来

　　我毫无办法

　　只好任由那些高楼，大厦，铁塔

　　或者其他耸立苍穹的事物

　　率先接着

　　它们中途不曾停顿

　　而我毫无办法

　　只好任由那些田野，道路，河流

　　或者其他更加低洼的地方

　　随即接着

　　雨落下来，我看见那些

　　晶亮的雨点

　　落在富人的屋顶上

　　也落在了穷人的屋顶上

　　时间

　　如此安静

　　悬挂在几根树枝上

　　有时候被风吹落

　　歇于一块巨石

　　在深秋，它坐在一枚微微发亮的落叶上

　　沉思着死亡的无奈

　　无数季节过去了

　　它依然坐在那里

　　冷漠，坚硬

　　不为摇曳的泪水所打动

　　它企图像蚂蚁一样积攒耐心

　　用沉默击败所有的对手

　　梦

　　根本没有空间容纳你

　　而你走了进去

　　根本没有天空、大地、河流、树木

　　而你看见了它们

　　你看见了万物的形状和颜色

　　在虚无的跑道上

　　一架飞机打开银色的翅膀

　　你对着并不存在的山峦呼喊

　　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而有人听到了它

　　暮色四合，根本没有村庄

　　然而有炊烟缓缓从河畔升起

　　山坡上

　　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

　　那里，所有的树枝

　　都低下了头颅；所有的石头

　　都做好了沉默的准备

　　我在早晨潜入那里

　　像以前一样看那些树叶

　　用手，捉住了一只

　　在树丛中练习飞翔的红虫

　　我低下头去，像那些树枝

　　一样低下头去；在一丝微风

　　拂过之后，仿佛什么也

　　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丢失

　　果子

　　同一棵树有着紧密的联系

　　与大地、秋天息息相关

　　喜欢在风中摇晃

　　拥有适度而不张扬的甜蜜

　　总是低垂着高贵的头颅

　　不知晓自己就是果子

　　成熟，安静，饱满

　　令人产生喜悦之心

　　当我面对她的身体

　　我的内心充满了迷人的战栗

　　一尾鱼

　　一尾鱼浮出水面，另一尾鱼

　　浮出脸面

　　另一尾鱼看起来，更像鱼

　　是谁在你的脸上，开沟凿渠

　　引来光阴之水，是谁

　　把那尾鱼放进去

　　那尾鱼，立马就活过来

　　它游向我

　　我把它装在镜子里

　　好大一面镜子，就像池塘一样

　　一只鹰仅仅只是扛起了自己

　　一只鹰，展开

　　巨大的翅膀

　　扛起整个天空

　　天空是空的

　　天空，一无所有

　　一只鹰，仅仅只是

　　扛起了自己

　　一只鹰在天上飞

　　一只鹰在天上飞

　　就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在天上飞

　　而无垠的天空是一条裸露的河床

　　一只鹰在天上飞

　　就是一枚黑色的词语在天上飞

　　而浩瀚的天空是一部伟大的辞典

　　一只鹰在天上飞

　　就是一截黑色的闪电在天上飞

　　而辽阔的天空是一座巨大的发电厂

　　天空依然在

　　客人们都走了

　　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

　　比如，天空依然在

　　完好如初，没有挪动半点位置

　　也没有

　　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镜中人

　　我在走廊的拐角处遇见他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

　　好像在极力回避什么

　　我朝他走过去，站定

　　试图看清他，他在镜子里

　　侧过头，神色略显尴尬

　　就这样，我与他面对面站着

　　好一会，我们不说话

　　彼此不敢正视对方

　　仿佛他犯下了什么过错

　　直到我转身离开

　　而他在镜子里越走越远

　　【简介】：胡平，男，湖南澧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国内外300多家报刊发表各类文艺作品一千多件，多首诗歌被《青年文摘.快点》《青年文摘.彩版》《读者.校园版》《儿童文学选刊》《诗选刊》转载，出版诗集《镜像人生》《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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