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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论谈】在悲壮的升华中让英雄“回家”:聂茂《诗颂陈树湘》浅析

  文/楚人


(中宣部《学习强国》总平台《看文艺》专栏)

  聂茂的《诗颂陈树湘》是一首以湘江战役为背景、以“绝命后卫师”师长陈树湘为叙事核心的颂诗。这首散文诗以浓郁的抒情笔调和强烈的戏剧张力,将一位红军将领的悲壮牺牲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崇高美学意象。诗人并未停留于对英雄事迹的歌颂,而是以诗歌的方式重新打开了历史的重负时刻,让牺牲者以诗性的方式“回家”。

  一、复调叙事:在对话中构建英雄的立体形象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其多声部的复调叙事结构。诗人以第二人称“你”直接召唤陈树湘,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关系。同时,诗中穿插了毛泽东的凝望、斯诺的赞叹、习近平总书记的讲述、张力雄将军的敬礼——这些不同的声音如同交响乐中的不同乐器,从各自的角度烘托出陈树湘的精神形象。

  尤为感人的是母亲与妻子认出头颅的段落:“她们没有想到,你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家”。这里,历史的宏大叙事与家庭的私人情感产生了强烈碰撞。诗人没有回避牺牲的血腥与残酷,而是直面它,并将其转化为更具震撼力的诗性表达。这种处理方式,避免了英雄书写的空洞化,让读者在巨大的人伦悲情中感受到革命者抉择的分量。


(电视散文诗《诗颂陈树湘》)

  二、戏剧场景:空间叙事中的命运隐喻

  诗中的空间意象富有强烈的戏剧性。湘江、城墙、担架、城门——这些空间既是历史发生的真实场所,也是具有象征意义的诗性空间。湘江从“血水”到“英雄河”再到斯诺笔下的“绝美”,完成了一个从毁灭到重生的美学转化。而陈树翔的“回家”——头颅挂在老家的城墙上——“家”与“死亡”在此时此地诡异重叠,构成了极其强烈的反讽与悲剧张力。

  诗人还巧妙运用了对比性空间:湘江的“渡”与城墙的“挂”,一个象征生的希望,一个象征死的完成。当陈树湘“从腹部枪伤处,拉出肠子,奋力搅动”时,这一触目惊心的动作发生在担架上——一个介于战场与后方、生与死之间的过渡空间。担架既是救护的象征,也成为他最后战斗的阵地。这种空间叙事强化了英雄在绝境中依然保持主体性的崇高感。

  三、时间的折叠:从历史到当下的精神传承

  诗人在时间处理上显示出高度的自觉。作品从“66年前”的叙述开始,穿越长征、斯诺的书写、古田会议,一直延伸到“此刻”——“我站在湘江北去的河岸”。这种时间的折叠让历史与现实在诗中交织,形成一种精神传递的仪式感。

  诗中最为动人的时间折叠,是张力雄将军辨认画像的一幕。百岁将军与已故师长在画像中“重逢”,他“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敬礼报到——“报告师长,张力雄向您报到”。这一刻,数十年的时光被压缩为一个敬礼,死亡被瞬间跨越。诗人写道:“来自泥土的,必回归泥土;来自光芒的,必催生光芒”。这是对生命循环与精神不朽的诗性阐释,也是整首诗的情感高峰。

  四、语言风格:在诗与史之间寻找平衡

  聂茂的诗歌语言兼具史诗的庄重与抒情的温度。他善用短促有力的句式制造紧张感:“危急,危急,我军逼入绝境!突围!突围!我军别无选择!”重复与感叹号的叠加,营造出战场上的急迫氛围。与此同时,诗中又不乏舒缓的抒情段落:“湘江血水,让他肃然”“这条英雄河在巨痛中慢慢沉淀、恢复元气”。这种节奏的张弛,使诗歌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诗的灵动。

  诗人在修辞策略上,大量使用递进式排比(“更大的责任,更重的困难,更险的战斗,更多的牺牲”)和比喻性命名(“后卫中的后卫”“血色雄狮”“擎天柱”),这些手法强化了英雄形象的崇高感,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历史的复杂性。不过,考虑到这是一首颂诗而非历史考辨,这种风格选择是可以理解的。

  五、英雄书写的诗学意义

  《诗颂陈树湘》在当代英雄诗歌创作中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范本。它没有回避牺牲的血色,也没有沉溺于悲情的渲染;它在歌颂的同时保持了节制,在叙事的同时注入了诗意。诗中陈树湘“来不及留下一张小小的照片”,却以诗的方式获得了另一种“画像”——这幅画像不仅是面容的再现,更是精神的显影。

  这首作品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当历史的亲历者逐渐远去,当物质主义的浪潮冲刷着时代的记忆,诗歌承担起了“记忆守护者”的角色。聂茂通过诗性的语言,让一位29岁牺牲的红军师长在文字中重生,也让读者在阅读中完成一次精神的朝圣。正如诗中所言——“来自光芒的,必催生光芒”——这首诗歌本身,就是一束正在传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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