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专栏 >> 新乡土诗派 >> 走向四十年
【乡土论谈】诗画同源 ——刘鸿伏的“全面”与“深厚”的故乡

  文/湘丝言


  陈惠芳在潇湘诗会·丝网【点将台】《刘鸿伏其人其诗》里,开篇便老实交代:遇到刘鸿伏,他不敢吆喝、不敢吹牛皮,因为对方“诗文书画曲,样样精通”,还“是权威的收藏鉴赏家”。这篇【点将台】写的不是一个单纯的诗人,而是一个把诗、文、书、画、曲都“横溢”兼“竖溢”地打通了的文人。本文的缘起是想看他如何以“全面”反衬出“单一”,又如何在诗这一格上,把新乡土诗派“城市也是乡土”的口号,做成有血有肉的句子。

   

  一、白描之下的哲思:巴酽的茶与浓烈的酒

  陈惠芳对刘鸿伏的诗风有一句极准的判语:“貌似大白话,入眼入耳入心之后,凸显深邃的哲思。他的诗歌看似白开水,细细品之,却是巴酽的茶、浓烈的酒。”这种白描入哲思的功夫,在《路过你的故乡》里最见分寸——“所有的花都落了/只有檐角的霜花/开出/望眼欲穿的心事/也许/所有人的故乡/檐角的霜花都还开着”。陈惠芳点破:那“檐角的霜花”分明是游子鬓角的白发。一句大白话,把异乡与故乡、他人与自己叠成同一场秋霜。

  这便落到新乡土诗派的理论坐标上。余艳萍在《悬浮的根系:论“术之十论”与“新乡土诗派”重启》中引“术之十论”之“语言论”——《“新乡土诗”的语言特色》,主张“坚实、简约”。刘鸿伏正是以近乎极简的白话,逼近“坚实、简约”的审美理想:不堆砌、不绕弯,却把命运的重量压进最寻常的物象。“术之十论”的“语言论”,在此可作他诗风的隐性注脚。

  二、城市也是乡土:小酒杯里的半生

  刘鸿伏最“新乡土”的一笔,是陈惠芳特意拈出的《都市里有个小饭馆叫儿时的味道》:“端起小酒杯/嗞一声/就喝光了/大半辈子”。陈惠芳追问:“这是怎样的酒,这是怎样的小酒杯?是酒吗?是心血!是小酒杯吗?是心脏的容器!”并明确点出新乡土诗派倡导“城市也是乡土”,诗人“以近乎决绝的方式践行之”。

  这一点,恰是“术之十论”之“内核论”——《“新乡土诗”的时代背景与精神内核》——所关切的:当乡土不再只是地理上的村庄,而是游子心头挥之不去的“儿时的味道”,城市与乡土的边界便被重新划定。刘鸿伏用一只小酒杯,把宏大的“城市乡土”命题,收束成一颗心脏的容器,这是【点将台】里极难得的“小中见大”。

  三、悬空的命运:天上那棵草

  《长在天上的草》是陈惠芳标为“极具代表性”的一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整的天空碎裂了/一枚忘记了年龄的草籽/和阳光/钻出裂缝/开始吐芽、长叶……这棵长在天上的草/和大朵大朵的雪花一起/悄然飘落人间/仿佛从来就不曾/来过这世界”。陈惠芳读出的,是“一种美好而悬空的命运。无数的人,像这根草一样,无声来去。被仰望过,被期待过,也是一种幸福”。

  这首诗把新乡土诗派惯写的“扎根”翻了一面:不是根扎进土,而是草长在天。若借“术之十论”之“根系论”——《土地与诗人:论“新乡土诗”的精神根系与美学表达》——来读,刘鸿伏的“根系”是倒悬的:他的故乡不在脚下的土,而在“檐角的霜花”“天上的裂缝”这种“精神性”的悬置里。“根系论”讲“扎根”,他却写出了“根向天空”的另一种乡愁,恰好补上诗派光谱里那缕轻盈而苍茫的吊诡。

  四、唐宋基因的鸡:村庄的活化石

  《鸡眊眼》是刘鸿伏最具人类学意味的一首。陈惠芳写:“村子的人/发着中古音/他们好像生活在唐宋……这眊字《诗经》里就有了/一直讲到于今”,而诗人“就是这只鸡。诗人的化身,传承着唐宋以降‘鸡眊眼’的传统。停顿,再醒来,再觅食,再跳跃。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四字,正扣住“术之十论”之“家园论”——《我们要建构什么样的“精神家园”?》。刘鸿伏笔下的古村,不是被展览的标本,而是仍在“剁猪食、搓包谷、垛柴禾、烧起火塘”里活着的家园;那一声“回呀崽”,是把“精神家园”落在了具体的母语与炊烟里。“家园论”谈“建构”,他则以一只打旽的鸡,把“家园”从概念还原成体温。

  五、结语:“全面”之下,是一处珍贵的“库藏”

  陈惠芳总评刘鸿伏:“包括他的诗歌,已成为新乡土诗派一处独特的风景、一处珍贵的库藏。”回看这篇【点将台】,所谓“全面”,到最后都收束为“深厚的底蕴来自深厚的功底,深厚的功底来自深厚的故乡”——诗、书、画、文,不过是同一口故乡的不同出口。

  把刘鸿伏放进“术之十论”的坐标系里读:“语言论”给他白描以名分,“内核论”给“城市乡土”以落点,“根系论”给“悬空”以反写,“家园论”给古村以温度。他不是诗派里最“规矩”的乡土诗人,却以文人的“全面”,示范了“乡土”可以怎样被一个人用全部的修养去供养。行文至此,我愈发觉得:【点将台】请上台的不只是诗人,更是一种把故乡活成“库藏”的能力。刘鸿伏的“全面”,或许正是最体面的注脚。

   

  2026年9月24日于长沙青居

   (欢迎转载,请注明稿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