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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长沙(552)|诗歌与爱情:盐和糖 ——“诗人伉俪”吕运涛任家珍


文/湘丝言

  

  陈惠芳先生在潇湘诗会·丝网【点将台】里把吕运涛和任家珍请上了同一座台,称这是【点将台】开办以来“独此一家”的“诗人伉俪”,一句“家有珍珠不露财”,道尽吕运涛做了十几年“保密局长”的趣事,也替我们点出这对夫妻最动人之处——相识、相知、相爱、相伴四十多年,诗歌一直是他们“生活提味的盐”。吕运涛退休前是“农口”的“老干部”,写新闻、写公文,退休后细心研读特朗斯特罗姆、里尔克,诗风向“凝练、简约”转变;任家珍写诗写了几十年,低调得几乎隐身。两个人,一刚一柔,一盐一糖,从1988年同题诗共同发表,到今年诗集《遇见》出版,长成了新乡土诗派第一对“比翼双飞”的风景。


  一、盐——吕运涛的凝练与辽阔 


  吕运涛的诗,像盐:素净、坚实,撒在生活的底味上,不抢戏却少不了。《蛙鸣》里“蛙把喉咙抵押给黄昏/赎回一夜潮湿的颤音”,是足以与落日争光的金句;《百合》趁白云打盹下凡人间,飘逸灵动,被推为他的代表作;《棉花》写“当与心相似的果实/挂满胸前/才显露成熟”,既浪漫又实在。他还写《逐日》聚焦南繁育种基地,赞“逐日的美学”;写《半条棉被》回望长征的红色地标;写《大足石刻》,足不出户便“把凝固的诗绘成精彩的篇章”;写《甘棠石》自比“甘棠一块小小的石头”。一个“农口”人退下来,把土地的务实与诗人的浪漫揉在一起,诗风愈收愈紧,辽阔而不喧哗——这正是盐的质地:朴素,却有分量。


  二、糖——任家珍的温度与柔情


  任家珍的诗,像糖:温润、绵软,含着疼,也含着甜。她的《不能再写的故乡》里那句“让剩下的故乡,留着自己疼”,一个“疼”字胜过千言,是故乡有恙之疼,也是游子牵挂之疼,更是故乡与游子心灵感应、无法治愈的疼。《未寄出的月光》把“浅蓝信封”折进枕旁,《霜降》写“你我爬出相框/在转角处/找到了彼此”,《吊篮》记外婆“精致的蓝布衫擦过篾条的轻响”,《两颗牙》摊开手心“一颗凉,一颗暖”,《两地书》更叹“所谓远方/不过是有人替你/守着你离开的那季”。最妙是《空花瓶》——“原来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个句子,不需要标点”,这是她的自画像,一种“纯净的空”。她的诗最大的特点,是温度:即便是疼,即便是忧伤,总有温暖的力量伴随左右。


  三、盐糖相调——两口子的诗学


  盐与糖本不是一味,可吕运涛与任家珍把它们调进了同一道人生。二人在《诗歌,我们生活提味的盐》里自道创作的三重身份:做“探井人”,把旅途与日常的点滴写成诗歌的“卤水”;做“制盐工”,将卤水过滤沉淀、蒸馏提纯,结晶出情景交融;做“调味师”,在“调味”上下苦功夫。大山之高不弃一石,生活里的花草家什、工作上的得失荣辱,都成了诗歌的“卤水”。从1988年同题诗共同发表,到今年诗集《遇见》出版,四十年互学互敬、携手共进。诗于他们,不是案头的雅事,而是“洗涤烟尘”的清流、“陶冶情趣”的慰藉——盐提味,糖回甜,缺一不可。堂客与老公的诗,竟也旗鼓相当,正应了“诗人伉俪”的桂冠。


  四、家园——“术之十论”的一格


  “术之十论”以“家园”立格,说的正是新乡土诗派那块精神的归处:乡土不是地理的村庄,而是心灵的落脚地。这一点,在吕运涛任家珍身上看得格外真切。任家珍笔下的外婆、故乡、空花瓶、两颗牙,全是“家园”的意象,是“精神原乡”的细碎光亮;吕运涛的《甘棠石》自比“甘棠一块小小的石头”,《汇款单》写“飞行的方程式”,也从乡土出发,向远方延展。两个人把婚姻过成了“共同的家园”,诗歌便是这“家园”的窗与灯。他们用四十年证明:最好的诗,往往长在最家常的土壤里,根扎得越深,花开得越安静;盐与糖的调和,原就是一家人最朴素的长相守。

  回看这对“诗人伉俪”,新乡土诗派因他们有了第一次“比翼双飞”,这份稀缺格外可贵。盐和糖本不是同一种滋味,可一旦放进同一口锅、同一段人生,就熬成了一锅谁也离不了的烟火。吕运涛与任家珍用四十年时光告诉我们:诗歌不必高高在上,它可以是一勺盐,提味生活的寡淡;也可以是一粒糖,回甜日子的辛劳。“诗人伉俪”的可贵,不在于两个人都会写诗,而在于他们把写诗活成了相爱的方式,把日子过成了共同的诗——盐提味,糖回甜,这就是他们交给新乡土诗派的答案。


2026年11月18日于长沙青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