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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长沙(518)|“新乡土诗”的时代价值——“新乡土诗”研究之五

  文/术之

  “新乡土诗”作为中国当代诗歌领域的重要流派,经历了从兴起、沉寂到复兴的发展历程。在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新乡土诗”不仅延续了传统乡土诗对农村、农业与农民的关注,更通过“在场者”视角,以“坚实、简约”的创作风格,构建了城乡融合语境下的新型乡土叙事。“新乡土诗”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时代变迁,更在于它通过诗意的表达方式,为当代人提供了“精神家园”的构建可能,实现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与现代性的创新融合。在城乡一体化加速推进的今天,“新乡土诗”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思想深度,正成为当代文学研究的重要对象,也为未来诗歌创作提供了诸多启示。 

  “新乡土诗”的发展脉络与特征

  “新乡土诗”的起源可追溯至1987年湖南青年诗人江堤、彭国梁、陈惠芳等人发起的“新乡土”诗歌运动,经行人、胡述斌等人创办的《诗歌导报》的大力推举,逐渐形成了以长沙为中心的“湖南新乡土诗派”。该诗派以“传承民族血脉,重塑精神家园”为核心理念,倡导“坚实、简约”的创作风格。与传统乡土诗相比,“新乡土诗”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首先,“新乡土诗”的创作主体多为“两栖人”——即那些从乡村走向城市,又在精神上难以割舍乡土的诗人。这种双重身份使他们能够以更辩证、更包容的目光审视乡土与城市的关系,不再简单地将二者对立起来。

  其次,“新乡土诗”在主题表达上实现了突破。传统乡土诗多聚焦于农耕、田园牧歌与农民与土地的静态关系,而“新乡土诗”则更注重展现农村的动态变迁,特别是城市化、现代化进程对乡村的冲击与融合。如王万胜的《小村史诗》被媒体评价为“新时代脱贫攻坚战的文学呈现”,唐德亮的《中国乡村,振兴的时刻》则敏锐地捕捉了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乡村新变化。“新乡土诗”不再满足于对乡土的浪漫化想象,而是以“在场者”身份深入乡村,通过真实体验与细致观察,呈现乡村的复杂面貌。

  第三,“新乡土诗”在艺术手法上实现了创新。它既保留了传统乡土诗的质朴与凝练,又融入了现代诗歌的表现技巧。如彭国梁通过“门弯”“蔸根火”等方言词赋予诗歌浓郁的地域气息,同时以现代诗学提纯,创造出超越地域局限的诗意空间。陈有才的《情歌二重唱》则通过民歌与新诗的结合,既保留了乡土语言的鲜活生命力,又拓展了诗歌的表现维度。

  反映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乡村新变化

  “新乡土诗”对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反映,呈现出多层次、多角度的特点。

  在政策实践层面,“新乡土诗”通过具体意象展现了乡村的现代化转型。唐德亮的《政岐村》中“乡村新闻官”“直播带货”等意象,形象地描绘了政策下乡与乡村数字化转型的场景。吴和君的《十八洞村》则通过“十八洞村”这一新时代“新乡土诗”的新意象,展现了脱贫攻坚的成效。这些作品不再停留在对乡村的表面描写,而是深入挖掘政策落地后的乡村变化,将宏观政策与微观个体体验有机结合。

  在城乡关系处理上,“新乡土诗”呈现出更加辩证的态度。方雪梅的《地铁上的农民工》“你们放低身子席地而坐/却把一种纯朴高高举起/其实 来自原野的你们是干净的/你们的汗水  目光和力气/都是干净的/包括那圣洁的疲惫/和厚道的心”,表达了对乡土传统在现代转型中的阵痛与坚韧的思考。这种处理方式打破了传统乡土诗中城乡对立的二元模式,转而探索二者融合的可能性。

  在人物塑造方面,“新乡土诗”更加注重个体的生命体验与情感世界。王单单的《小康入门记》以扶贫干部的视角,通过日常细节展现贫困户对“爱”的渴望,揭示了政策执行中的复杂情感与个体困境。唐德亮的《黄文秀》则不从概念出发,而是从生活出发,在浓郁的乡土气息中塑造先进典型,展现了脱贫攻坚中人物的真实面貌。这些作品通过聚焦个体命运,将宏大的时代主题转化为具体的诗意表达,使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充满生命质感的文学形象。

  文化传承与创新中的价值

  “新乡土诗”在文化传承与创新方面具有独特价值。

  在文化传承层面,“新乡土诗”通过方言、民俗符号与历史记忆的保留与转化,维系着乡土文化的连续性。彭国梁的《野店》中“门弯”“蔸根火”等方言词赋予诗歌粗粝的泥土感,使地域文化得以诗意呈现。同时,“新乡土诗”也关注传统手艺的存续,如雷平阳的《铁匠铺》中打铁,其手艺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消失的危险,这一描写引发了对传统技艺保护的思考。

  在创新价值方面,“新乡土诗”通过融合现代性与本土性,拓展了乡土叙事的现代维度。胡述斌的“后乡土诗”将城市空间纳入书写,如《与城市握手》中“高楼大厦如稻田”的隐喻,体现了身份认同的重构与城乡融合的可能。“新乡土诗”的创新不仅表现在题材的拓展上,更体现在艺术手法的革新上,如雷平阳的《基诺山》将超现实的笔法用于追溯生灵的变迁,探索乡土社会的精神内核。

  在“精神家园”构建方面,“新乡土诗”通过自然意象与生命体验,为现代人提供了对抗消费主义异化的精神归宿。胡述斌的《湘江颂》则以更宏大的视角,将“精神家园”提升至民族文化的高度。诗中写道:“啊,湘江/我的湘江/你的水/是傲骨的液态/是灵气的诗章/是我乳时的奶水壮时的精粮”,赋予湘江以主体性与主动性,使其成为具有生命力的文化符号。湘江作为地理实体,被诗人转化为一种文化精神的流动载体,承载着湖湘文化的厚重历史与现代转型,为读者呈现了一座安放现代人乡愁的“精神家园”。

  在当代文学中的地位及其对未来诗歌创作的启示

  “新乡土诗”在当代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首先,它与“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深度合拍,成为乡村振兴战略的文学见证。其次,它被列为中国当代文学史百大诗歌流派之一,其影响力从湖南扩展至全国,形成了独特的艺术体系。第三,它通过融合现代性与本土性,为乡土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使乡土文学摆脱了“21世纪的乡村现实与20世纪的乡土创作理念”整体倒挂的局面。

  “新乡土诗”对未来诗歌创作具有多方面启示。在主题选择上,它启示诗人应关注时代变迁中的乡土经验,将个体生命体验与宏观时代主题相结合。在艺术手法上,它启示诗人应打破城乡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探索城乡融合的新型叙事。在文化传承方面,它启示诗人应以现代意识烛照乡土经验,在泥土深处挖掘诗性光芒,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在精神探索方面,它启示诗人应关注现代人的精神困境,通过乡土经验寻找心灵慰藉,构建“精神家园”。

  “新乡土诗”的挑战与未来展望

  尽管“新乡土诗”取得了显著成就,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但仍面临诸多挑战。首先,诗人深入现实不够,缺乏真情实感,导致一些作品出现概念化、程式化倾向。其次,如何将个人化写作的有益经验和“主流”题材嫁接在一起,避免滑向表决心、喊口号、做代言,使作品显得虚假、矫饰,仍是需要解决的难题。第三,如何在坚守“土”特质基础上拓展表现手法,注重生命内驱力呈现,也是“新乡土诗”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

  未来“新乡土诗”的发展,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探索:一是深化“史诗性”书写,将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置于新时代“史诗性”的写作框架中进行有深度、广度、高度和力度的抒写;二是平衡抒情主体与抒情客体之间的关系,避免将乡土过度浪漫化或概念化;三是加强生态意识的融入,关注乡村生态保护、可持续发展等议题;四是探索跨文化对话的可能性,吸收西方现代主义技巧并本土化,创造更具国际视野的乡土诗学。

  “新乡土诗”作为连接传统与现代、乡村与城市的重要文学形式,其未来发展将不仅影响中国乡土文学的走向,也将为世界文学提供中国经验的独特表达。在全球化背景下,“新乡土诗”的价值将进一步凸显,成为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新乡土诗”的时代价值,既体现在对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现实的敏锐捕捉上,也体现在对传统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探索中,更体现在为现代人构建“精神家园”的哲学追求上。从“新乡土诗”到“后乡土诗”的演变,反映了中国乡土文学从“两栖人”的自我抒发到“新市民”将城市从“客人”身份变成“主人”身份的转变,体现了中国诗人对乡土与城市关系的深刻思考。

  在全球化与城市化进程中,“新乡土诗”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思想深度,为当代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它不仅是对乡土中国的诗意呈现,更是对现代人精神困境的回应。“新乡土诗”的价值在于它能够将乡土从“静态的根”变为“流动的网”,在城乡融合的复杂图景中,为每个个体寻找精神的支点与灵魂的栖居。这种价值不仅具有文学意义,更具有社会意义和哲学意义。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新乡土诗”将迎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它需要不断突破自身的局限,探索更丰富、更深刻的表达方式,为当代诗歌创作提供新的可能。“新乡土诗”的未来在于它能够将乡土经验转化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在全球化语境中讲好中国故事,展现中国乡土的独特魅力和现代潜能。

                                             2026.1.25于长沙青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