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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将台】龚志华其人其诗

 文/陈惠芳

  

  我亏欠龚志华一个“执行主编”头衔。尽管这个“执行主编”对于职务晋升、职称评定、免费午餐,一点用处都没有。尽管龚志华早已忘在了脑后,当成了空头支票。

  但我一直遗憾。当然,我亏欠自己一个“主编”头衔。被亏欠的还有黄曙辉,他也是一个只存在文档里的“执行主编”。

  说来话长。我的文档里,有一个绕不过的存在。它曾是一个凝聚着新乡土诗派梦想的高峰。《新乡土诗选(2011-2012卷)》,封面印有“策划 任君行 主编 陈惠芳 执行主编 黄曙辉 龚志华”字样。这是一本已通过终审、即将付梓的诗集。但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功亏一篑。我作序《行走,也是飞翔》。诗集分为《诗歌卷》《接力诗歌卷》《散文诗卷》,还有《附录》。龚志华作为“执行主编”之一,执行到位,付出心血。所以,我一直对他心怀敬意。

  当年,选定龚志华担任“执行主编”,我不是心血来潮。为人诚实,为诗扎实,是属于“你办事我放心”的务实性诗人。可见龚志华在新乡土诗派中的分量。我早说过,无论新乡土诗派发展到什么程度,不能忘记历史贡献者。假如,这本《新乡土诗选》顺利出版,是不是新乡土诗派第二个高峰呢?也别忘了,《湖南日报》“湘江”副刊一口气拿出六个整版,为新乡土诗派摇旗呐喊。

  如今,新乡土诗派进入新的机遇期。我们的老朋友龚志华,必须跟我们一道爬山。山脚是风景,半山腰是风景,高峰更是风景。“行走,也是飞翔”,依旧是鞭策。

  

  “蛙鸣是山村的。水田抛秧

  雨中打赤脚的人,躬身插秧的人

  穿蓑衣戴斗笠的人

  现在你无法体会

  

  你无法体会耕种的含义

  在这样的山村

  农忙时节,你无法体会

  一株禾苗的生长

  一个农人,他标准的耕作姿势

  

  你已经无法体会

  一株秧苗飞过头顶闪发的光亮”

  

  龚志华带着他诗歌的《光亮》,闪亮登场。我可以体会“一株秧苗飞过头顶闪发的光亮”。拖格子插秧的时代已经过去,如同眼下的新乡土诗派,一个一个都在“抛秧”。

  

  “果子一部分原地留守

  一部分随我下山”

  

  《果子》是写实,也是寓言。一个人就是一枚果子。成熟了,不一定被尝试。原地留守的果子,落下来,被土地食用,成为土地的一部分,去完成培养新果子的使命。

  

  “我也是有深山的人,和你一样

  在心里面,压着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除此之外,我不相信还有比深山更远的地方

  我不相信,你没有故乡”

  

  《深山远》是诗人的经典之作。短短四行,意境辽阔。随着年岁,故乡一步一步退远,却在心中扎得更深。害怕失去,才会愈发热爱。

  

  “迎面而来的香

  有时是野菊,有时是艾草,青蒿

  有时是直接从村姑身上

  飘过来的馨香

  每一朵,都带着一个令人陶醉的

  芳字”

  

  《乡村的花》代表了诗人的抒情基地。这些花,这些诗句,是诗人在乡村熬出来的馨香。龚志华的名字,也带着一个华字。

  

  “它们饱满、自信的样子

  给一个村庄

  注满了想要低垂的内涵”

  

  诗人写诗这么多年,收获了一季一季的《水稻》,“不属于我”是一种错觉。“饱满、自信的样子”,该是诗人的样子。

  

  “一盏灯熄了,另一盏灯兀自燃着

  这孤寂,有许多的黑

  一次次爬进母亲小小的领地

  这黑越来越暗,也越来越深

  在母亲伸手的瞬间

  我看到一种黑暗的降临

  就像母亲手臂上长出的老年斑

  从深沉而孤独的时光里

  伸过来”

  

  我凝视着《老年斑》,似乎看见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咬痕。“一盏灯熄了,另一盏灯兀自燃着”。生死如灯。生生不息。我们不能沉湎于黑暗,必须舞动光明之鞭。

  

  “当我站在高高的雪光上

  由此而来的诗歌,带着坚实的力量

  和自由的舞蹈

  

  由此我相信,雪花里飘出的歌声

  是最美的预言”

  

  《相信》是龚志华的自画像。我对他的经历,不甚了解。凭我的直觉,帅气的外表之内,有一颗韧性的心。正因为内心“坚实的力量”,才有了诗歌“自由的舞蹈”。

  

  “稻子就要成熟了

  秋风徐来,我像一个光斑

  在乡村摇晃”

  

  在稻子就要成熟的《秋天》里,这样的“光斑”是主人还是客人?“一封关于乡土的信”是收获之后的草垛,“一束整齐的稻禾”是诗人的心结。

  

  “若看风景,能看你更好

  一棵树的阴影里,若站着你更好

  

  疲惫的人,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窗外香樟花开,芬芳飘过如你更好时

  

  已暮春,若山水与你对应

  视野所见,风景深处浓绿晃眼

  

  颜色深。像极你人至中年

  把桃李春风,从高音唱到了低音”

  

  与《深山远》一样,《颜色深》也是诗人的经典之作。品之,有甜,有苦。再品之,五味杂陈。品之,有喜,有悲。再品之,悲喜交加。“像极你人至中年/把桃李春风,从高音唱到了低音”。人至暮年呢?是不是“从低音唱到了无声”?其实,无声是最高的境界。观而不语,察而无言。身心与声音,一点一点减轻负荷,何尝不是大彻大悟?

  印象之中,龚志华的胆子比麻雀还小,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高谈阔论。李白“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龚志华“不敢高声语,恐惊身边人”。低调的性格,导致沉浸式写作。他的诗歌,像涟水的流淌,波浪之间有机智,旋涡之间有风情。蜿蜒于湘中丘陵之间的涟水,是湘江的支流。被涟水滋养的龚志华,是新乡土诗派的支流。 

  2026年5月25日于长沙德润园

    

  龚志华的诗

  

  光亮

  

  蛙鸣是山村的。水田抛秧

  雨中打赤脚的人,躬身插秧的人

  穿蓑衣戴斗笠的人

  现在你无法体会

  

  你无法体会耕种的含义

  在这样的山村

  农忙时节,你无法体会

  一株禾苗的生长

  一个农人,他标准的耕作姿势

  

  你已经无法体会

  一株秧苗飞过头顶闪发的光亮

  

  果子

  

  看过群山

  每片清风都挂满硕果

  

  来者满载而去

  草与阳光诞生野趣

  野花在守山人的记忆里

  复又被唤醒

  唤醒的花朵腾出空间

  容下了登山客

  

  果子一部分原地留守

  一部分随我下山

  

  深山远

  

  我也是有深山的人,和你一样

  在心里面,压着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除此之外,我不相信还有比深山更远的地方

  我不相信,你没有故乡

  

  乡村的花

  

  去看看,乡村的花朵

  开得细小,卑微

  当然也有野性十足的样子

  每一朵都有自己的地盘

  你要到乡村走一走

  去看看那些从不外出的村花

  

  迎面而来的香

  有时是野菊,有时是艾草,青蒿

  有时是直接从村姑身上

  飘过来的馨香

  每一朵,都带着一个令人陶醉的

  芳字

  

  水稻

  

  我想对这样的作物鞠躬

  很多年前亲手伺弄过的水稻

  我说出培秧,插禾,拔节,扬花,灌浆,吐穗

  眼前的水稻丰收在望

  却不属于我

  它们饱满、自信的样子

  给一个村庄

  注满了想要低垂的内涵

  

  老年斑

  

  我不能描述那斑点的美,或如黑珍珠

  我只想让时间倒退——

  年轻的母亲站在人群中,是众人的焦点

  然后是少女到老年妇女的演变

  而高星村已失去与子偕老的人

  一盏灯熄了,另一盏灯兀自燃着

  这孤寂,有许多的黑

  一次次爬进母亲小小的领地

  这黑越来越暗,也越来越深

  在母亲伸手的瞬间

  我看到一种黑暗的降临

  就像母亲手臂上长出的老年斑

  从深沉而孤独的时光里

  伸过来

  

  相信

  

  我开始相信,每一朵雪花的颜色里

  都藏着歌声。我相信每一朵歌声里

  都有赞美

  而且细腻的光芒是沿着纯洁的方向

  即将献给你的礼物

  所以我相信,柔软的不止是梦想

  

  当我站在高高的雪光上

  由此而来的诗歌,带着坚实的力量

  和自由的舞蹈

  

  由此我相信,雪花里飘出的歌声

  是最美的预言

  

  秋天

  

  稻子就要成熟了

  秋风徐来,我像一个光斑

  在乡村摇晃

  

  忧伤是淡淡的虫鸣

  路边的美人蕉,一朵又一朵

  她们的世界盛满情字

  

  等听完一曲落叶归根

  陌生人,我就给你写一封关于乡土的信

  给你捎带一束整齐的稻禾

  

  关于稻子颗粒饱满的秋天

  是沉甸甸的

  

  颜色深

  

  若看风景,能看你更好

  一棵树的阴影里,若站着你更好

  

  疲惫的人,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窗外香樟花开,芬芳飘过如你更好时

  

  已暮春,若山水与你对应

  视野所见,风景深处浓绿晃眼

  

  颜色深。像极你人至中年

  把桃李春风,从高音唱到了低音


  【简介】龚志华,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湖南文学》《湘江文艺》《星星·散文诗》《诗歌月刊》《绿风》《诗潮》等刊物,曾获全国散文诗大赛提名奖、中国散文诗人大奖赛提名奖、全国冶金系统铁流文学奖、冶金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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