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惠芳
石光明有一批年龄不相上下、从事文艺创作数十年的老友。承蒙看重，我“跳级”成了“插班生”。不光是“插班生”，一度还是隔壁邻居。
我在长沙学宫街住了四五年，隔壁就是湖南省总工会。大人物在里面，我一次也没有进去过。就在石光明的隔壁读他的诗歌，读他的歌词，读他的散文，深深感慨“足迹所及，皆为诗文”。
读熟了，就跟着他的人走。于是乎，有了隆回虎形山花瑶和绥宁花园阁苗寨的踏行。我与石光明有一个共同点，特别喜欢少数民族风土人情。这是诗歌创作的富矿。
石光明曾写过一首古体诗《读九章》。“我欲一章酬九章，/丹青何处点秋香。/洞庭云水当年事，/几片春风几片霜。”朋友三四赠与我一个“九章先生”的雅号，我拿来做了诗集的标题。虽不是浪得虚名，但与石光明相比，有些汗颜。“一章酬九章”，他何止是“一章”？最近一次相聚，他一口气提来三本书，其中包括《秋水漫》。我说：“石老兄，别这样吓人，好不好？”他笑了笑签名，我欣然笑纳。
很多朋友喊他“石主席”“石主任”，我一直喊“石老兄”。坚如碧石，不改口。对于文朋诗友，年龄大小，地位高低，退休金和头发多少，肤色是白还是白里透红，有三高还是没有三高，是打的还是接送，是喝白开水还是喝白酒，都不是交往的关键。我认的是人品与诗品。石光明“双品俱佳”，我就认了。
就是最近的这次聚会，不记得谁说了一句“点将台也可以点一下石光明”，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下午醒来，吓了自己一跳。石光明不是一般人，写的又是歌词，怎么点啊？过几天，石光明发来了一个文档，就是《秋水漫》的“芯片”。我惊得将一口茶喝成了老白干。这意味着我从“插班生”变成了“打工仔”。我必须翻阅整个“芯片”，从头至尾选取他的诗歌；必须查阅以往的照片，找出他的“光辉形象”；必须凭印象，归纳他的点点滴滴。自点将台开办以来，这是难度最大、麻烦最多的一次。而我又不敢吱声，要求他“补火”。
石光明在《秋水漫》自序《寄给秋天的信》中说：“诗是韵文的灵魂，歌是诗意的翅膀。
诗和歌同源，诗歌一体是中国早期诗歌的基本特点，《诗经》原本就是一首首众口传唱的民间歌谣。诗词的发展历程，歌的元素无处不在。”“异域与故乡，从来是诗歌的双重风景。无论你走得多远，诗歌的根始终是扎在故乡土壤里的。”
我认同石光明的论述，而他丰富的作品是很好的践行。
“拦门酒淳，拦门酒香
醉了斜阳，醉了故乡
斟满苗岭的沧桑
盛满苗家的吉祥
伴着银铃响
飘着鼓点香
喝一口阿妹的拦门酒
远方的阿哥哟谁能不痴狂”
《请喝一碗拦门酒》，是少数民族最淳朴的风俗。土家族、苗族、侗族、瑶族村寨入口处，都是拦门酒。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姑娘，一字排开，大碗米酒端上来。不喝不行，喝了才行。在虎形山，在花园阁，不仅是“醉了斜阳，醉了故乡”，还醉了心灵，醉了脚步。眼睛红，将白日看成了夕阳。
“人说崀山美，
山水赛桂林，
魂牵梦绕崀山红，
难忘丹霞韵。
人说崀山美，
美景比武陵，
随风飘入崀山梦，
难忘丹霞魂。”
石光明《难忘崀山》，艾青难忘崀山，我也难忘崀山。丹霞地貌，是一首一首高潮迭起的诗歌。辣椒峰与将军石，遥相呼应，都是火辣辣的汉子。喝一口扶夷江，解渴解辣。
“眼底 瑶山翻绿浪
心上 瑶乡起思量
窗外 瑶寨醉月光
梦里 瑶家好姑娘
几树桃李艳
满垄菜花香
十八妹 挑花忙
彩霞轻舞淡淡妆
金银花开美潇湘”
《花瑶之恋》，歌之咏之。花瑶姑娘的头冠，鲜艳得像燃烧的红霞。我们都是十八哥、十八妹。所有的坡度，都是抒情的角度。所有的山顶，都是无法结束的高音。
“千寻山，万重绿
春色绵绵阑珊处
听一山飞瀑
沐九溪花雨
杜鹃声里情难诉
翠云拍浪从天落
春来黄桑你最美
美在家乡春风路
千册山，万卷绿
春韵悠悠花前赋
唱一腔心曲
寄三生祝福
古道芳草斜阳树
烟村风暖神仙妒
春来黄桑你最美
美在家乡春晖路”
《春来黄桑》是绥宁的春歌，更是黄桑的春曲。这里有浩渺的绿海，有铁杉，有上堡古国，有伸手可摘的星辰。四八姑娘节，石光明与黄桑姑娘合唱一首歌，怎能不心旷神怡？
“加一瓢山泉
煮开了沧桑
添几缕炊烟
熬浓了时光
阿妈讲起过去的故事
阿妹唱着今天的向往
不怕风吹雨打
总是情深意长”
《熬茶醉》，熬不过几多劝。喝拦门酒，醉。喝浓茶，也醉。饮阿妹的眼神，更醉。“醉了山中岁月/古道热肠”，诗人的心里，长出了理不清的路。
“南来北往武陵客
晓风夜雨桃花天
吊脚楼里百年情
边城古道千里缘
边城渡啊清江船
一山一水三省边
边城渡啊清江船
三生三世一流连”
有多少过客，留下《边城渡咏叹》。边城，茶峒，翠翠。沈从文咏叹着，走了。石光明咏叹着，走了。我咏叹着，走了。留下那条河，留下那个岛，留下身影与一往情深。
“剥一支莲蓬，撑开童年的时光
摘一片荷叶，裹满妈妈的慈祥
美了千村田园，写耕读文章
美了万家烟火，唱人间荷香”
《荷香》飘出了诗人的视野，飘不出诗人的心扉。“剥一支莲蓬，撑开童年的时光”。遮遮掩掩的湖面，有多少时间荡漾，有多少文章荡漾。诗人是不是将一支莲蓬当成了一首童谣？
“静了静了又闹了
蝉与蛙的和弦
在池树畔交织一夜山谣
淡了淡了又浓了
人与茶的故事
在岁月里煮酽一壶春宵”
《东山峰小曲》是一瓶酒，还是一首歌？聚散，隐现，去来，暗亮，静闹，淡浓，也许都在一念之间。
“秋山红叶画不尽塞北江南
秋水渔歌唱不完百舸千帆
一样秋霜江湖过
几番秋雨洒江天
秋风起，秋水漫
赋归来，人未倦
笙箫默，意犹酣”
《秋风声声慢》，亦是秋风声声漫。“秋风起，秋水漫”。秋风吹拂肩头，秋水漫过趾间。人生之秋，不仅仅是一叶知秋。而歌者从容漫步，与岁月共鸣风霜。
石光明无愧无悔。他的篇章，加厚了生命的高度，延伸了生命的长度，增强了生命的亮度。他说：“诗歌的生命力在于传播。古典诗词因吟诵而流传，现代诗因阅读而存续，而歌词则因歌唱的旋律获得更丰满美妙的生命。”我沿着他的诗词风光带，品之赏之，满心欢喜。
2026年6月3日于长沙德润园
石光明的诗
请喝一碗拦门酒
拦门酒淳，拦门酒香
醉了斜阳，醉了故乡
斟满苗岭的沧桑
盛满苗家的吉祥
伴着银铃响
飘着鼓点香
喝一口阿妹的拦门酒
远方的阿哥哟谁能不痴狂
端来苗岭的月亮
捧来苗家的太阳
酿在边边场
窖在摆手堂
喝一碗阿妹的拦门酒
远方的阿哥哟怎能不惆怅
请喝一碗拦门酒
请喝一碗拦门酒
拦门酒淳，拦门酒香
醉了斜阳，醉了故乡
醉了斜阳，醉了故乡
难忘崀山
是天地的结晶，
绝版的丹青，
难忘神奇八角寨，
将军守护南天门，
鲸鱼闹海搅动万古光阴，
骆驼跋涉扬起绿野烟云。
是舜皇的精魂，
艾青的诗情，
难忘扶夷古国事，
莲潭夜半月儿明，
千年风流书写秋水神韵，
花渡春风染绿古道新城。
人说崀山美，
山水赛桂林，
魂牵梦绕崀山红，
难忘丹霞韵。
人说崀山美，
美景比武陵，
随风飘入崀山梦，
难忘丹霞魂。
花瑶之恋
相见 草木吐芬芳
相识 鸿雁沐秋霜
相邀 彩云追艳阳
相知 山高流水长
都说牡丹贵
何处秋菊黄
十八哥 莫惆怅
呜哇山歌起高腔
金银花开学鸳鸯
眼底 瑶山翻绿浪
心上 瑶乡起思量
窗外 瑶寨醉月光
梦里 瑶家好姑娘
几树桃李艳
满垄菜花香
十八妹 挑花忙
彩霞轻舞淡淡妆
金银花开美潇湘。
春来黄桑
千寻山，万重绿
春色绵绵阑珊处
听一山飞瀑
沐九溪花雨
杜鹃声里情难诉
翠云拍浪从天落
春来黄桑你最美
美在家乡春风路
千册山，万卷绿
春韵悠悠花前赋
唱一腔心曲
寄三生祝福
古道芳草斜阳树
烟村风暖神仙妒
春来黄桑你最美
美在家乡春晖路
熬茶醉
扯一把晚霞
烧旺了火塘
架半边茶锅
熬白了月光
野茶采来了多少故事
瑶家送走了几度夕阳
说说家国大事
论论山寨短长
熬出冬的温暖
夏的清凉
熬出秋的丰收
春的希望
加一瓢山泉
煮开了沧桑
添几缕炊烟
熬浓了时光
阿妈讲起过去的故事
阿妹唱着今天的向往
不怕风吹雨打
总是情深意长
醉了山中岁月
古道热肠
醉了百姓情怀
梦里瑶乡
边城渡咏叹
一次次渡过这清江水
飘在那晃悠悠的云巅
一遍遍拉起这老时光
荡开那慢悠悠的山边
一页页翻开翠翠的梦
甜醉那早春花的心尖
一回回赶上茶峒的场
笑醒那三秋月的鼓点
南来北往武陵客
晓风夜雨桃花天
吊脚楼里百年情
边城古道千里缘
边城渡啊清江船
一山一水三省边
边城渡啊清江船
三生三世一流连
荷香
响亮了诗经吟唱
香透了千年宋唐
爱莲说里君子的模样
群芳谱上百花的气象
种一方山水，三千晴烟追艳阳
裁一匹彩霞，八百水云映潇湘
美了十里风雅，听角徵宫商
美了水墨丹青，看魏紫姚黄
惊艳了六月春光
香透了梦里水乡
芙蓉国里女儿的盛妆
清平乐在百姓的家常
剥一支莲蓬，撑开童年的时光
摘一片荷叶，裹满妈妈的慈祥
美了千村田园，写耕读文章
美了万家烟火，唱人间荷香
东山峰小曲
散了散了又聚了
云与霞的爱恋
在群山上吹出一管狂箫
隐了隐了又现了
峰与谷的情缘
在云锦间唱着一阕长调
去了去了又来了
雨与虹的诗韵
在暮色中飘起一段彩桥
暗了暗了又亮了
星与灯的笔会
在天街边朗诵一曲离骚
静了静了又闹了
蝉与蛙的和弦
在池树畔交织一夜山谣
淡了淡了又浓了
人与茶的故事
在岁月里煮酽一壶春宵
秋风声声慢
谁放歌高天流云浓浓淡淡
谁浅唱梧桐细雨灯火阑珊
断鸿声里挥几笔霜冷秦关
残荷影中写几度露湿兰轩
一样秋色五岳过
几行秋韵秦淮岸
秋风起,秋水漫
自思量,倚阑干
黄花瘦,笑寒烟
谁闲话古今兴废萧萧散散
谁笑谈季节更替色彩斑斓
秋山红叶画不尽塞北江南
秋水渔歌唱不完百舸千帆
一样秋霜江湖过
几番秋雨洒江天
秋风起，秋水漫
赋归来，人未倦
笙箫默，意犹酣
【简介】石光明，湖南新邵人。曾任湖南省总工会党组书记、副主席，湖南省十一届、十二届人大常委会委员、民族华侨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岳麓山下》《诗狂何处》《山水间》，七绝诗选《潇湘听雨》，诗集《难忘是乡愁》《秋水漫》。作品发表于《散文》《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海外文摘》《中国文化报》《芙蓉》《湘江文艺》《湖南文学》《黄河》《绿洲》《湖南日报》《长江丛刊》《新湘评论》《音乐教育与创作》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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