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专栏 >> 新乡土诗派 >> 走向四十年
【乡土之路】曾毅鸣的诗


  老村素描(组诗一)


  ①山口罗家

  

  名字老了,也土了

  土成了渣渣,却很上头

  明清上溯或更远

  惊诧于时光夹逢中,它

  始终活得有名有号

  

  当然

  山口还是那个山口

  罗家,已非罗家

  原居民都长成了荆丛

  新居民也渐次折旧

  灵与肉默默叠肥山的厚度

  

  风水沉寂,锈蚀斑斑

  那些放飞的青春已然难返

  斑驳蒙尘的门户、巢

  老僧入定,静待阳光剃度

  

  村中心那株老榨树很拽

  枯了又青,青了又枯

  倔犟地轮回着老村的脉搏

  有点微弱,却不会停下

  

  偶尔有寻根的孩子

  告诉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老家在很远的乡下

  定位导航:山口罗家

  北走右拐,南走左拐

  确定,再远也不会迷途

  

  ②西边山

  

  老村的西边山叠着很多祖宗

  坟包馒头般密密匝匝挤着

  熟悉、不熟悉的面孔就躺在下面

  挖坑的是他们的后人

  后人的后人也不断的挖着坑

  这一湾的血脉就这样断断又续续

  老村就活到了今天且将顽强的活着

  

  西边山不高大,也高大,或会更高大

  一辈辈叠下去,会渐次捱近天堂

  我跪拜的形象与躺着的安祥,将来

  也会化为西边山更高一级的阶梯

  只要老村活着,西边山便会不断长高

  高成山口罗家不老的土碑

  

  ③胡家堰与吃水堰

  

  老村前湾有两方水塘

  是老村的眼晴,一浑一清

  浑为胡家堰,清为吃水堰

  

  以前,常年蓄满水

  泡日月、泡星星、泡云彩、泡辛酸

  游鱼鸭、游水牛、游孩童、游思念

  洗衣物,洗农具,洗身板,洗风尘

  

  而如今,常年枯水

  象失去明眸的盲眼

  空洞中装满孤寂与迷茫

  老村是真老了,那双眼已装满了杂草

  

  回头看我和我儿时光腚游过泳的伙伴

  眼光也失去了水灵,也几近干涸

  老村终归会有返青的时侯,那时

  也许我们的两眼中已长满了杂草

  

  胡家堰,吃水堰老村的双眼

  常年蓄满水时,生机又装在了里面

  老村就活回来了,活出又一个青春

  

  ④桃角佬

  

  桃角佬是头牯牛,桃角佬很牛

  桃角佬身板大,犄角大,心也很大

  老村的母牛都是它的禁脔

  青头背也是一头牯牛,年轻健壮

  且气盛,它对桃角佬很不服气

  两牯就决斗了三天三夜,后来

  还是人们用竹扫把点火烧开的

  没有失败的决斗会埋下祸根

  怕影响春耕,人们只好求助兽医

  青头背便以失去蛋蛋为代价

  桃角佬便心安理得的当了牛王

  然后是打遍周围村庄的牯牛无敌手

  周围村庄的母牛以被桃角佬宠幸为荣

  桃角佬便妻妾成群,子孙遍地

  放牧桃角佬的小孩也很牛,孩子王

  后来,他成了老村首届高考状元

  桃角佬寿终正寝时走得很安祥

  村民们没有吃肉寝皮,而是

  把它深葬在水草肥美的沟渠旁

  

  ⑤青龙嘴

  

  青龙嘴是山口罗家的旺地

  传说山口就是龙口,脉连武陵

  青龙嘴为龙脉结穴之地

  居住在该地的人家非富即贵

  解放前

  住着的人家是江西填湖广而来

  后来成了地主,大地主。

  解放后

  地主被打倒,分田、分地、分房

  看来旺地也有势也、时也、运也

  而今青龙嘴上的人家依然兴旺

  一屋的孩子都成了大学生

  工农兵学商各个行业领风骚

  看来脉运贯通诚不欺也

  龙嘴里真能吐象牙,没毛病

  山水钟灵秀,还须德者居之

  

  《回乡陪妈的日子》(组诗1)

  

  @病之痛

  

  病床上,妈

  象一片枯黄的落叶

  

  时光交错闪回

  盛开与枯萎

  热烈与孤寂

  开幕与落幕

  距离长也距离短

  

  妈的双腿,已然

  支撑不起半片云彩,

  却渐行渐远

  风,吹老了岁月

  

  病之痛,如剪

  剪断一丝丝生命的气息

  妈仅剩一根风筝线

  随时都会被剪断

  飘零

  

  @绿

  

  夏日的深绿,旺盛

  生命的气息一浪高过一浪

  涌着油油的绿

  

  飞翔的鸟,悠闲的家禽

  忙着交配的昆虫……

  与蓝天白云和谐统一

  

  这世界生长美好

  在美好中品味美好

  绿是一切美好的底色

  

  我想把妈簇拥在绿里

  那些生命的气息

  能否染绿妈这片枯叶

  

  绿沉静着,我沉静着

  妈一直都沉静着,看来

  妈心心念念要回乡的理由

  是想找一片绿地

  再种一次生命

  

  我的泪无声,淌着绿

  

  《回乡陪妈的日子》(组诗2)

  

  @椅子

  

  老家大门边的椅子生了根

  父亲常坐过,农闲时叨着烟凝望田野

  父亲走后,母亲常坐过

  静静的望着远方,望着她想望着的

  晨昏的风中,坐成孤独

  

  而今,母亲躺下了,等到了我们的陪伴

  却躺成了落叶,再也坐不成孤独

  我坐在椅上,望着父亲的田野和母亲的远方

  心里想着的是田野劳作后归来的父亲

  和灶屋里转前转后升起炊烟的母亲

  

  椅子生了根,长在老屋的大门旁

  坐着的人走进或正在走进时光深处

  椅子会朽但不会空,永远坐着

  今生和来生扭不断的血脉亲情

  

  @老屋的篱笆

  

  老屋的篱笆老了,已然

  关不住一切想进和想出的一切

  鸡、狗、黄鼠狼……自由穿行

  紫藤花伸出篱笆体味出墙的喜悦

  

  篱笆上的牵牛花忘了岁月

  把串串风铃摇成无边的落寞

  园内的杂草疯狂繁衍着满满的骄傲

  似乎忘了被刀耕火种时的苦痛

  

  老爸离去后母亲已无力扎紧篱笆

  园内却不再经营孩子们的喜爱

  母亲的白发和蹒跚的脚步在风中凌乱

  与占领园地的一切生命握手言和

  

  每次回乡,行囊都装满母亲的歉疚

  再没有新鲜蔬菜和瓜果,只剩唠叨

  其实,唠叨比什么东西都珍贵

  而今想听母亲的唠叨已是很奢侈了

  

  篱巴是真老了,母亲也真老了

  篱笆曾经圈住的渴望、辛酸、快乐

  已被篱笆墙上年轻的蛛网封存

  我透过蛛网看到切割成块的蓝天白云

  

  《醒思录》(一)组诗

  

  ①《白夜》

  

  一滴泪与一溪水的邂逅

  瘦了黄昏的渡口

  穿过丛林,穿过沼泽

  那些钢筋水泥挺起的骨胳

  丰满在五光十射的霓虹中

  过江之鲫结伴溯流

  寻找产卵的水草,转瞬

  迷失于无尽灯火的涟漪

  有一个地方已忘了夜的黑

  在醒着的时光里鼾声如雷

  

  ②《蹒跚的琴音》

  

  指尖闪现霜花

  那条河已到了枯萎的季节

  沧桑的码头,足音蹒跚

  城市跌进很深的天空

  一朵云掩盖的真象已不是真象

  支离破碎的旋律时断时续

  黑与白交替起伏着岁月

  缺失的部分被冰封冻

  琴,憔悴了心弦,轻轻地

  弹拨那若有若无的风

  

  ③《含羞草》

  

  窗口,风景扑面而来

  书房的每个角落都塞满故事

  案头那盆含羞草有些许卑微

  我的寂寞碰触它的寂寞

  它弱弱地拆叠起心情

  我淡淡地漾开了孤独

  一只蝴蝶飞进来又飞出去了

  我找不到留住它的理由

  夹在扉页中的玫瑰业已枯萎

  含羞草虔诚合掌,似笑非笑

  

  ④《睡莲开了》

  

  睡莲开在六月火辣的眼眸中

  湖面点亮心灯,佛光氤氲

  叶与水的夹角为零,贴紧律动的柔波

  燃烧鱼的天空,一眼万古

  刻在三生石上的故事长出了藤蔓

  倩影,撑红伞凭栏远眺忘了归期

  托举日月的手,托起一座城的喧嚣

  蜻蜓和蝴蝶偶尔停歇在合十的指尖

  静静的开,静静的看,静静的思

  眨眼间,便是沧海桑田,天荒地老

  暗香残留,故事却已渐行渐远

  

  ⑤《夏至如是说》

  

  这盏灯会尽心为你点着

  如果,必须给个期限,那一定是亘古

  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爱恋

  匆匆脚步,丈量了千年万年

  中间没有驿站,不会停歇

  一睁一闭间便是无数个春夏秋冬

  冷,冻不僵你的目光

  热,蒸不涸你的心露

  无论是一路向北,还是一路向南

  绝不逾越,那两条神圣的回归线

  

  【简介】曾毅鸣,笔名:白山黑水,湖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常德市诗词学会理事,常德鼎城诗词学会副会长,音乐人。成集的诗歌作品有《彼岸》,《苏醒的浪漫》。有八百多首诗歌作品发表在各网络平台及报刊杂志。作品散见于《西南作家》、《诗选刊》、《湖南诗词》、《桃花源》、《丁玲文学》、《词刊》、《中华时报》(香港)等文字报刊。音乐作品有《老西门》、《德山之恋》上线各大音乐网站及平台;《善卷》获常德市百团大赛优秀作品奖;《梦回肖家洞》参加湖南湘江大舞台颂建党展演;《幸福路上一起走》参加常德市政协庆国庆展演。写作理念:描纷繁事,做简单人。

  (欢迎转载,请注明稿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