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人
前言
少共国际师，全称中国工农红军少共国际师，番号红十五师，一九三三年八月成立于江西博生（今宁都），由一万余名平均年龄不到十八岁的青少年组成，年纪最小的战士只有十三、四岁。这支部队存续仅五百三十二天，却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最为炽烈的一页。从拿口初捷到石城血战，从湘江喋血到遵义整编，他们用青春血肉筑起长征路上的钢铁屏障。本组诗撷取历史一叶，以致敬那些红色征途上的追风少年身影。
一、博生誓师
那一年八月的风吹过博生的跑马场
一万张年轻的面孔
像一万颗刚刚升起的太阳
他们当中最小的
还没有一支步枪高
却已经学会了
把生命两个字
写成信仰
周恩来的手
将一面军旗交到他们手中
旗角在风中翻卷
像一团不熄的火焰
他说的每一个字
都刻在这些少年的心上——
“要爱护你们光荣的战斗的军旗
英勇奋斗
把它插遍全中国”
九月的第三天
他们唱起那支歌
“我们就是少共国际师
九三日，在江西誓师出征去……”
歌声翻过山岭
惊起满坡的鹧鸪
那些十几岁的喉咙里
奔涌着一条大河的轰鸣
他们把锄头换成钢枪
把课本叠进行囊
在招展的红旗下
长成一座山脉的样子
注:“博生”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为纪念赵博生烈士而设立的博生县，其位置在今天的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二、拿口初捷
闽北的九月
稻子正要低头
拿口镇外的那条路上
敌人的马蹄扬起尘土
这些少年第一次
把枪托贴紧肩膀
手指按上扳机的时候
还在想
家里的谷子收了没有
陈光和萧华
一个二十三岁一个十七岁
在地图上画下一个口袋
像小时候在田埂上
布下捕雀的竹筛
两翼包抄的脚步
轻过山间的微风
枪声响起的刹那
有人愣了一下
随即就冲了出去
子弹打光了
就用刺刀
刺刀卷刃了
就用石头
就用十几岁的骨头
去撞敌人的胸膛
三百个敌人倒下了
缴获的枪支堆在路旁
朱德、周恩来、杨尚昆的贺电
从远方来
点燃了一片欢呼
那些少年站在战场上
互相看着
忽然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
就哭了
注1:“拿口”是福建省南平市邵武市下辖的一个镇。位于邵武市东部。1933年9月26日，刚成立不久的少共国际师在此与国民党军遭遇，取得全歼守敌的胜利。
注2:陈光（1905-1954），湖南宜章人，是红军、八路军时期战功卓著的传奇将领，也是少共国际师（红15师）的首任师长。
注3:萧华（1916-1985），江西兴国人，11岁投身革命，14岁任共青团兴国县委书记。1933年，17岁的他向中央提议组建“少共国际师”并出任师政委。建国后任总政治部主任。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三、石城血火
一九三四年十月
石城的山开始红了
不是因为枫叶
一万个少年筑成一道堤坝
他们要挡住南下的洪水
为身后的队伍
搏一条生路
十二个昼夜
炮弹如犁
把土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战壕里积满雨水和血水
有人倒下
旁边的人接过他的枪
继续射击
没有人记得
打退了敌人几次冲锋
也没有人数过
身边少了多少张熟悉的脸
彭绍辉用一只手臂指挥
左边那只袖子
永远地留在了草台岗
他站在阵地最前面
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虽然断枝
却越显挺拔
萧华在阵地上奔跑
十七岁的政委
嗓音已经哑了
他唱起那支出征歌
一句一句地唱
阵地上的人跟着唱
歌声压过了炮声
压过了一万个人的恐惧
战斗结束的时候
一万人剩下五千
那些消失的少年
化作了石城的泥土
年年春天
山上开满映山红
每一朵
都是一个没有回家的少年
注1:石城是江西赣州东北部的一个县。1934年9月26日，为掩护中央机关和主力红军集结转移，红三军团与少共国际师等在此设防阻击。约2万红军顽强抵抗近10万敌军进攻。激战至10月7日，少共国际师兵力从一万锐减至五千。
注2:彭绍辉（1906-1978），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独臂将军”。1934年春任少共国际师第四任师长。建国后三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四、湘江渡口
十一月的湘江
水是冷的
两岸的枪炮
把天空撕成碎片
五千个少年守在渡口
他们要挡住所有的敌人
让身后的队伍
一步一步
走过那条窄窄的江桥
五天五夜
没有合过眼
子弹打完了
就用石头
石头扔完了
就拼刺刀
两个少年对付一个敌人
一个倒下
另一个扑上去
用尽所有的力量
把刺刀送进敌人的胸膛
江面上
浮着太多的影子
渡江过去的队伍回头
看见一群孩子
用身体
撑着一面不倒的旗
“生死存亡在此一战”
这句话传遍阵地
五千个少年齐声喊着
声音穿过硝烟
传到了江对岸
传到了每一个
正在渡江的人心里
黄昏时分
彭绍辉和萧华率部渡江
到了对岸才发现
还有一个团没有过来
他们在岸上等
等到天黑
等到那个团从枪林弹雨中
冲了出来
五千人剩下两千七
那些沉在江底的少年
永远留在了十几岁
他们的血染红了湘江的水
从此这条江
每到冬天
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五、遵义整编
过了湘江
队伍进了贵州
他们保卫黎平会议
保卫猴场会议
保卫遵义会议
一群年轻的卫士
守着中国革命的灯火
不让它被风吹灭
乌江的水急
他们蹚过去了
娄山关的山险
他们攀上去了
每一场战斗
都有人倒下
每一个倒下的人
都来不及说再见
到了遵义
在老蒲场休整
彭绍辉在日记里写——
“从于都出发时五千余人
现在已不到三千人”
一九三五年二月
命令下来了
少共国际师
要编入红一师和红二师
这面打了五百三十二天的旗
要收起来了
那些少年
分散到各支部队
继续走
继续打
继续把最后一滴血
献给新中国的曙光
多年以后
萧华写下一首诗
“少年有志报神州
一万虎犊带吴钩
浴血闽赣锐无敌
长征路上显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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