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惠芳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一条闪着幽光的青石板小巷里,两条黑影一前一后挪动。前面的黑影,高点。后面的黑影,矮点。
这一场景,让人想起王心刚与王晓棠主演的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神秘而执着。迷离而玄乎。
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确实在执行一项任务、一项使命。小巷的尽头,靠右的斑驳的土墙上挂着一个木质邮箱。他们匆匆忙忙从木质邮箱里取出一些信件,而后匆匆忙忙离去。
这里的“他们”,就是如今头发斑白的我与胡述斌。
1989年七八月间,场景不断重演,黑影不断地进出这条小巷。
古城确实是古城。小巷确实是小巷。长沙伍家井一条巷,一个已经消失了的小巷。
37年前,这里是一个联络站。为了新乡土诗派,为了一张诗报的诞生,我们取到了比情报更为重要的诗歌邮件。来自四面八方的痴迷,在这里聚合。
在那个激情燃烧、青春燃烧、诗歌燃烧的岁月,“黑加白”的行为极为珍贵。
4个月后,1989年12月,《诗歌导报》诞生。一张有准印证的四开大报,与《湖南日报》一样的款式。报头的左边显示“中国・长沙”,下方显示“总编行人 主编陈惠芳 副主编高立 编辑室主任胡述斌”。
当年参与创办《诗歌导报》的行人、高立是湖南临澧人,已鲜为人知。而编辑室主任胡述斌,一直活跃到如今,对诗歌的热爱不减,与日俱增。别小看了这个“胡主任”。按照当今的说法,他是实际操盘手,《诗歌导报》的大管家。
这样的一个大管家,却是武警军官。而我是《湖南日报》记者,吃“新闻饭”。为了新乡土诗派,我们“军民合作”,走到了一起,走到了一条巷。一条道走到黑,见到了维持40年的光明。
长沙伍家井一条巷,离《湖南日报》所在地荷花池不远,都在开福区。一条巷的黑夜之后,也就有了荷花池的白天。在我那个只有一个房间的筒子楼里,我们痛饮着“邵阳大”,畅谈着诗歌,面红耳赤地为新乡土诗派操劳。胡述斌的工资比我高,所以奉献的强度也比我高。我除了支付一点便宜的酒钱后,坐享其成。而他的大半工资消耗在伟大的诗歌事业中。胡述斌的心甘情愿,让我汗颜。
新乡土诗派“三驾马车”广为人知,包括我、江堤、彭国梁。事实上,新乡土诗派是“四条汉子”,胡述斌不可或缺。胡述斌这条来自湖北的汉子,只付出,不索取。这种无私的品格,让他的朋友老而弥坚,越来越真。
《诗歌导报》为新乡土诗派的兴起、强盛与持久,立下首功。胡述斌则是首功中的首功。
后来,胡述斌转业,却没有转行。诗歌依然是他的女神。名噪一时的“潇湘诗会”,因为他的接手,有了更多的创新与生命力。湖南有很多的“诗歌义工”,胡述斌是带头人。各种诗歌晚会、诗歌朗诵会、诗歌品鉴会,都有他的身影。每每与他重逢,每每与他“煮酒论诗歌”,兄弟之情溢于言表。诗歌的力量,穿越时空与年龄。头发白了,诗歌亮了。
“诗润潇湘 欢乐元宵”湖南省第八届元宵诗歌朗诵会
2026年3月1日,湖南省第八届元宵诗歌朗诵会在毛泽东文学院举行,也是他的“义工”之一。诗人小聚,我与胡述斌对坐、对视。一个圆桌,仿佛为几十年的风雨兼程,画了一个圆。当年的《诗歌导报》主创,共同回眸。
瞧瞧这一大桌,瞧瞧这一大家,欣慰而兴奋。逆时针扫一扫。胡丘陵、杨放辉、陈惠芳、刘鸿伏、谢午恒、刘炳琪、谢蓄洪、胡述斌、刘起伦、刘晓平……新乡土诗派的中坚力量都在这里。
夜幕降临。我与胡述斌,同坐一辆车离开。浏览光怪陆离的古城,驶过人群涌动的长沙,我又想起了伍家井一条巷,两个黑影,一个邮箱。
新乡土诗派创建40周年,我们一定会再做点什么。我相信胡述斌。我相信这位才华横溢、务实勤奋的老兄。大管家还要管事,还能管事。
2026年3月2日于长沙德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