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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艾草，香蒲，粽叶（散文诗）
远影
奶奶，又是五月了。
河边那丛香蒲，已经举起了褐色的蜡烛，像你当年点起的煤油灯，在风里摇摇晃晃。我蹲在水边，伸手去够那些修长的叶子，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漏下去的还有你教我裹粽子时说的那些话——你说，蒲叶要选不老不嫩的，太老则韧，太嫩则脆；你说，人活一世，也要这样，不软不硬，端端正正。
可是奶奶，我总也裹不出你那样的粽子。三个角，一个长尖，绳子一扎，精巧得像个艺术品；丢进锅里，咕嘟咕嘟地唱一个下午。我站在灶台边，闻着粽叶的清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混着你围裙上的烟火气，那是我关于端午最早的记忆。
如今，粽叶还是那年的粽叶，只是再没有人教我裹了。
艾草长满了屋后的土坡。你活着的时候，总在端午前一天割一大捆，扎成小把，挂在每一扇门上。你说，艾草能驱邪，能避瘟，能让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其实我知道，你信的不是艾草，你信的是那份挂念——就像你总把最大的粽子留给我，把腌得最久的咸蛋切开，蛋黄流油的那一半，总是推到我的碗里。
奶奶，你走后的每一个端午，我都在门上挂一把艾草。那苦苦的香气，像你熬的药，也像你熬的日子——苦里，总有回甘。
可是汨罗江的水，却流了两千年。
屈原，那个在江边行吟的人，那个把头发散成秋风的人，那个问天问地问到自己心碎的人。他是不是也曾在这个季节，闻见过艾草的苦香？他是不是也曾涉过水边的菖蒲，看着剑一样的叶子，想着自己的佩剑已经锈在了朝堂？他把自己的骨头，交给了江水；把《离骚》，交给了苍茫。从此，每一条龙舟划过的水纹里，都有他的叹息；每一个粽子投进江心的那一刻，都有他的魂魄在回望。
奶奶，你不认得屈原。你只知道五月初五要裹粽子，要祭河神，要说“好人一生平安”。你不知道，你每一次把粽子投进水里的时候，也在为一个两千年前的诗人招魂。你那双粗糙的手，裹出的不只是糯米和红枣，裹出的是一种代代相传的敬意——对清白，对忠贞，对不肯低头的骨头。
今年的端午，我要回老屋去。
我要割一把艾草，挂在门框上，就像你当年那样。我要采一捧香蒲，插在粗陶罐里，让它褐色的穗子慢慢变老。我要学着你教我的样子，把粽叶卷成漏斗，填进泡好的糯米，放进红枣和花生，然后笨拙地扎起来。
我要在灶台前坐一个下午，看水汽蒸腾，听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我要把那声音，听成你还在厨房里走动，听成两千年外，汨罗江的水声。
然后，我会把煮好的粽子，一个一个摆在你空着的碗边。我会对着空气说：奶奶，吃粽子了。
风会把这句话，吹过艾草丛，吹过香蒲地，吹到江上。
江水无言，但江底的魂，听得见。
奶奶，屈原，
一个养育我长大，一个给了我活着的理由。
五月的风里，艾草在摇，香蒲在烧，粽叶在飘。我的思念，和我的敬意，都在这片苦香里，化成了水汽，升上去，升上去——直到成为云，成为雨，成为落在江心的，一滴。
19.五月的河流
李笑梅
五月
汨罗江敞开了心扉
接纳太阳热辣的目光
两岸
稻穗开始扬花吐穗
接下来就应该是灌浆了
鸡鸣犬吠
把本来倒伏的炊烟扶直
此刻
蛰伏了365个日夜的龙舟
正在附耳倾听
那个日益饱满的集结号
他拔节生长的声音
席卷了所有的村庄
此刻
258公里的江岸
静默
静默中写满你衣袂飘零的身影
22年的忧思
令曾经丰腴激荡的江河
低下去，低下去
承受你反复的撕心裂肺的叩问
逆流而上
历史的长河
不只盛产岸芷汀兰
故国的土地杂草丛生
你窒息，你痛苦
你沿江边疾走同时呐喊
你呐喊的声音撼动了水草
惊动了水里的鱼
也惊动了上游的一众诗人
天空裂开了一条缝隙
你，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顺流而下
是你坚如磐石的心
一叶孤舟满载诗歌
老病
啃噬曾经丰腴的意象
以一支廋骨敲打鼓鼓的行囊
那些词句变得瓷实铿锵
或如戟如剑
如五月的菖蒲
饱蘸着雄鸡血和雄黄酒
直指苍穹
你，还有你
站在历史的高度
纵身一跃
溅起的浪花至今仍未平息
20.端午·汨罗江
徐煜
小时候，端午是粽叶里的清香
汨罗江有多长
母亲的叮咛就有多长
长大后，端午是课本上的离骚
汨罗江有多长
屈子的叹息就有多长
现在啊，端午是家门口的守望
汨罗江有多长
归乡的路途就有多长。
(作者：岳阳市委统战部 徐煜13786064128)
21.枕头棕赋
丁 哲
亲爱的夫子，给您一个枕头好么
让您在江底安眠
这一生，您就没好好睡过
民多艰，您哀
国多难，您忧
天下纷争，您愁
惟有溆浦懂您啊
山鬼，香草，美人，营造浪漫
渔歌，樵歌，巫歌，成就九歌
枕着溆浦的臂弯，枕着棕叶的清香安心睡吧
想楚国了
就抱着枕头痛哭一场
像抱着与您一生相依为命的理想
22.端阳记忆
张璞
小伙伴们盼过端阳
无非是可以放假，捞点吃的
糖油粑粑，敲白糖
吃了羊角粽，才把寒气送
伢子妹哩往水里蹦
不过端阳是不许下河游泳
吃饱玩疯，河岸结队唱歌谣
袁家哩袁，划烂船
罗家哩罗，似秤砣
汤家哩汤，打标枪
李家哩李，外甥挥桨打舅唧
无忧快乐时光总是飞快
会随空自横的龙舟隐入黑河
会随绕梁三日不绝的锣鼓声
消散在田间地头呵斥中
瓜棚上带花的刺黄瓜
酸涩的黄皮李子
没封面的语文书
挤在干瘪的黄书包里
——202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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