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惠芳

诗人陈惠芳

　　一路向北

　　从长沙高铁站入门

　　奔向石门北

　　一群诗人像大板叶茶

　　散落在几节茶盒里

　　顺坐，逆坐

　　顺流，逆流

　　朝向白云山的茶香

　　出站，山越来越高

　　节奏慢了下来

　　这年头，占了这山头

　　就得按古法来

　　火烧云将白云转换成红霞

　　白茶泡成红茶之后

　　天下，继续铺陈

　　高高低低的绿

　　微暮之中，四周的虫子

　　轻松吹着收工哨

　　前前后后的山峦

　　集合几根越来越淡的线条

　　若无其事，隐去了

　　人间的颜色

　　鸟语

　　白云山，入夜

　　我喝了一口绿茶

　　清了清嗓子，登上台

　　打开了四十六年的声道

　　第一次用宁乡话读诗

　　兄弟姐妹可能听不懂

　　我瞄了罗鹿鸣几眼

　　他正在用手机拍照

　　像开介绍信的同事

　　撕几页，给我留下存根

　　下了台，我又瞄了他几眼

　　我读的是陪你拍鸟的诗

　　你拍的鸟，不都是鸟语吗

　　王跃文读诗

　　他说：我不是诗人

　　迄今为止，只写过一首诗

　　就读这首诗吧

　　读着读着

　　我的脸，有些发烧

　　人家一首诗

　　抵得上我一本诗集

　　读完，我在台下起哄：读《家山》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么厚的小说

　　至少要读一个月

　　我估计陪不起

　　更可怕的是

　　这一个月

　　他写了第二首诗

　　我又怎么办

　　国饮

　　三更半夜

　　谢午恒给我发微信

　　说他早些年

　　给白云山写了一幅字：

　　国饮

　　我睡着了

　　几杯浓茶，奈何不了我

　　结果，被他一张照片

　　吵醒了

　　移动的石柱

　　进龙王洞

　　七拐八拐

　　石洞，石笋，石琴

　　突然，有一根石柱

　　挡路

　　我准备拍照

　　忽然石柱回头

　　笑出声来

　　哦！是刘起伦

　　难怪背影这么坚硬

　　前面是水池

　　斑斓的石墩出没

　　他巧妙地踏出莲花步

　　我也不敢停留

　　水不停地滴答

　　时间有点凉

　　一亿年，太短

　　一秒钟，太长

　　茶园

　　从茶树上摘了嫩叶子

　　吃，有一点点微苦

　　天上堆了那么厚的白

　　黑不下来

　　散兵游勇的诗人

　　像一群金鱼

　　有了诱饵

　　便聚在了一起

　　星星出

　　露天平台上，风凉

　　小孩子玩的丟手绢

　　大孩子在玩

　　几十年前，借着萤火虫光

　　读小人书

　　老了，借着几根电灯光

　　读诗

　　乌黑的夜空

　　露出了星星

　　一颗比一颗大

　　芝麻变成了土豆

　　摆设

　　白云摆设在天空上

　　茶园摆设在天空下

　　水磨坊摆设在岸上

　　诗人们摆设在河床

　　多么机敏的一胖一瘦

　　陈群洲与马迟迟，寻寻觅觅

　　犹豫片刻，占据了大后方

　　胖子盘坐在石头上，成为磐石

　　瘦子挺立于石头上，成为铁杉

　　合影，听见流水的局部

　　两只手，前后摆设

　　要么举于胸前，合掌祈祷

　　要么隐在身后，打整体的结

　　改签

　　泡茶的人，喝茶的人

　　开始下山

　　我也不忍心将自己丟在山上

　　于是，改签

　　三分钟，创造一个奇迹

　　三分钟，抢到最后一席座位

　　我的第一个青春

　　早已到站

　　8车1C，我抢到新的青春地标

　　石门开，石门始，石门开始

　　白云山，茶客的靠山

　　慢慢地，隐藏在壶瓶山的经络中

　　2026年9月4日至6日于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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