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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之路】红军长征英雄师系列组诗之六 兴国魂 ——红三军团第六师长征纪事

  文/楚人


  前言


  1933年6月,五千一百六十一名兴国县子弟,组建“中国工农红军兴国模范师”,旋即改编为红三军团第六师。一年后,这支部队踏上长征路。湘江血战,十八团几乎全部阵亡;乌江天险,工兵以血肉托举浮桥;土城鏖兵,师缩编为团;雪山草地,某连九名炊事员全部牺牲,官兵却无一人饿死。五千余人启程,抵达者寥寥。这组诗循其足迹,替那些再未归乡的兴国子弟,把两万五千里长路,再默念一遍。


  一、出征,兴国模范师


  筲箕窝的晨雾还没散尽

  五千多副肩膀就扛起了苏区的秋天

  陈毅的声音还在广场上空打雷

  “中国工农红军兴国模范师”

  十六个字,每一笔都浸着红壤的颜色

  兴国的后生们把犁耙挂在墙上

  把母亲缝的鞋垫塞进背包

  把未婚妻的红头绳缠在枪托上

  他们不知道,这一走

  就是两万五千里的乡愁

  

  红旗掠过赣南的稻田

  像一把火点燃了十月的寒霜

  三个团,五千多条汉子

  清一色的兴国口音

  喊出的口号能震落满天的星斗

  

  师长曹德清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十六岁的通信员

  是父子、是兄弟、是三代单传的独苗

  是二十三万兴国人的拳头

  是九万三千兴国子弟兵的火焰

  注:曹德清(1909-1935),湖南益阳人,是红三军团第六师的首任师长。因多年征战积劳成疾,于1935年2月7日在云南扎西(今威信)病逝,年仅26岁。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跟党走,打出一片新世界”。

  

  二、湘江,十八团的绝唱

  

  灌阳新圩的土是红的

  像红军的领章一样红得热烈

  

  桂军三个师压上来的时候

  十八团刚接防不到两个时辰

  一千八百条兴国汉子

  把阵地守成了一块铁砧

  

  陈家背的山岭在燃烧

  火烧岭的松树在哭泣

  一个团阻击七个团

  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黎明

  

  当中央纵队终于渡过湘江

  江东只剩下一面

  被弹片撕碎的团旗

  像半张

  没来得及发出的家书

  

  一千八百人,突围十个

  十个兴国人,带回了一千八百个

  再也回不了兴国的名字

  模范兴国纪念亭的碑文上

  多了一行行沉默的刻度

  注:新圩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灌阳县,1934年11月底,著名的新圩阻击战在此打响。这是湘江战役中最惨烈的战斗之一。红三军团第五师奉命阻击,第六师十八团接防阵地。

  

  三、乌江,架桥的人

  

  刀靶水的浪头有三丈高

  对岸的枪眼像蜂窝一样密

  

  没有船,就砍竹子扎筏

  没有绳子,就撕被单搓缆

  六师的工兵跳进腊月的江水

  牙齿打颤的声音

  盖过了涛声

  

  楠木渡的浮桥在摇晃

  每一块桥板下都有一双

  托举的手

  那些手曾经握过锄头

  握过妻子颤抖的指尖

  如今握住了整支队伍的生路

  

  曹德清站在北岸

  数着过江的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他数得很慢,像在清点

  老家的那棵老樟树

  落了多少片叶子

  

  乌江天险被踩在脚下的时候

  没有人欢呼

  只有桥下的水

  还在哗哗地流

  像在唱一支

  没有词的歌

  注:刀靶水(现多简称刀靶),位于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三合镇南部,是从贵阳方向通往遵义的必经之路。1935年1月遵义会议期间,红三军团第六师就驻防在此沿乌江警戒。当时黔军突袭,正在开会的彭德怀亲自离席赶赴刀靶水指挥反击。渡过乌江后,红三军团曾部署四、五、六师驻防乌江中游的刀靶水到楠木渡一线。

  

  四、土城,最后的师建制

  

  青杠坡的雾很浓

  看不清对面川军的番号

  六师作为二梯队

  蹲在战壕里等命令

  

  等了一天一夜

  等来的不是冲锋号

  是整编的命令

  三个师变成四个团

  六师的番号

  从此留在了土城的山坡上

  

  师部撤销的那天晚上

  炊事班多煮了两锅饭

  没人吃得下

  弥留之际的师长把怀表摘下来

  递给了一个兴国小战士

  “拿着,替我走到陕北”

  

  小战士的眼泪滴在表盘上

  秒针还在走

  一格一格

  像在丈量

  一个师变成一团

  一团变成一个人

  一个人变成

  一种精神的长度

  注:青杠坡,遵义市习水县土城镇青杠坡村,位于土城镇东北约3公里处。1935年1月28日拂晓,著名的青杠坡战斗在此打响。这是遵义会议后毛泽东亲自指挥的第一仗,也是拉开四渡赤水序幕的关键一战。

  

  五、娄山关,回师的路

  

  二月的黔北还在下霜

  六师的番号没了

  可六师的人还在

  

  走在回师遵义的队伍里

  那些兴国口音还在

  那些扛过浮桥的肩膀还在

  那些在土城流过血的伤口

  还在隐隐作痛

  

  娄山关的险

  险不过湘江的围

  黔军的枪

  不如桂军的狠

  可这一次,他们是打回去的

  打回遵义去

  打回那个

  开过重要会议的小楼去

  

  冲锋的时候

  没有人喊“六师”

  可每一个冲锋的身影里

  都住着六师的魂

  那些在湘江没回来的

  那些在乌江没上岸的

  那些在土城没跟上的

  都在这支队伍里

  一起往上冲

  

  雄关如铁

  当无数个兴国人的体温

  同时贴上去的时候

  铁是会熔的

  注,娄山关位于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与桐梓县的交界处,有“黔北第一险隘”之称。因1935年中央红军两次攻克的战斗而载入史册。毛泽东在此写下著名词作 《忆秦娥·娄山关》 ,名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便源于此。

  

  六、雪山草地,九口行军锅

  

  夹金山的雪是甜的

  甜得让人想家

  六师的人把最后一把青稞

  分给了断粮的兄弟部队

  

  一连的炊事班

  九个人,九口锅

  钱班长背着那口铜锅

  从江西背到川西

  锅底糊了一层又一层

  每一层都是

  一个省的味道

  

  过草地的时候

  沼泽吞掉了副班长的鞋

  他光着脚继续走

  脚底板磨穿了

  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伤口哪是路

  

  钱班长倒下的时候

  手还扶着那口锅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

  可他的身体

  已经凉了

  

  九个炊事员

  全部倒在了雪山和草地之间

  可那口铜锅没有倒

  一个小红军背起了它

  一直背到陕北

  背到炊事班的故事

  长成一座无名的纪念碑

  

  连队没有一个人饿死

  除了炊事班的人

  ——这是长征路上

  最轻的一句战报

  是再多的敬礼

  也难以举起的一行文字

  注:夹金山位于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与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的交界处。红军翻越的垭口(王母寨)海拔为4114米。是中央红军长征中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1935年6月,红军克服严寒、缺氧等困难成功翻越,在山下与红四方面军会师。毛泽东后来在诗中写道:“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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