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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之路】梅溪菊宴话重阳

文/江权度


小  引

  今天我们相聚梅溪湖畔,赴这一场迎霜菊宴,共话重阳文脉。这是一场精神盛宴,移风易俗,丰俭随君。年年岁岁度重阳,今年重阳不一样;华夏处处度重阳,潇湘重阳不一样;山山水水度重阳,梅溪重阳不一样;家家户户度重阳,我家重阳不一样。


参加茶诗会人员合影

梅溪菊宴话重阳

  梅溪湖由九条小溪汇聚而成,自桃花岭诸山跌宕而下,众涧奔来,汇为一湖,是河西山水灵脉之所聚。秋露漫过梅溪,清波敛着一层淡淡的秋光。重九将届,霜意初生,菊宴先开于青山碧水之间。诗友、茶友、琴友、道友雅集一堂,正是潇湘诗会、长沙布衣诗会与圣典成人钢琴俱乐部联袂筹办的重阳茶诗雅会,借茶香琴韵,共话重阳。 

  古时重阳,人们登高揽胜、采菊簪萸,于山野间遥寄襟怀,祈愿福寿绵长。今日我们不必远赴山野登高,相聚梅溪雅室,煮茶听琴,将这一场迎霜菊宴设于梅溪楼轩之中,另辟雅意,接续重阳千年文脉。炉前茶烟缓缓升腾,泠泠琴音漫过座席,案头静置黄花,梅溪水畔那一缕清露秋意,便款款渡入厅堂。  

  茶润文心,琴抒雅怀,一脉诗魂久在潇湘。湖湘文脉,并非只封藏于古籍碑版之间,更是靠着一代代文人雅集酬唱,薪火相传。一杯清茶,一卷诗章,一曲琴音,便是我们与古贤精神相逢的津梁。三家联袂共举雅事,以茶会友、以琴悦心、以诗传情,文字与琴声两相激荡,旧韵之中,更生今时新声 

  诗不分老少,雅不问先后。重阳既是敬老崇文的佳节,亦是文脉接续传承之时。座间既有饱览世事的耆宿,亦有才思蓬勃的后学,众人围坐叙谈,将半生阅历、胸中诗意娓娓道来。我们以诗词为纽带,赓续千年风雅,留住梅溪湖畔这一段难得的诗意时光。  


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原常务副部长、文化专家江权度

  重九将届,菊宴先启,正契合古之迎霜宴的雅趣。寒霜尚未降下,佳节尚未到来,我们便先期相聚,共赴这场重阳诗约。案头秋菊默然含香,杯中茗香流转不息,一曲琴音落罢,众人拈韵抒怀,我亦赋《行香子·迎霜宴》一阕,以助今日雅集之兴。 

  梅沁清霜,露染篱香。临碧溪、雅启重阳。

  茶烟缓缓,琴韵悠扬。赏菊边句,杯中味,指间章。  

  潇湘旧绪,诗友同觞。趁秋晴、共叙疏狂。

  初心未老,翰墨绵长。醉一湖秋,一瓯茗,一襟芳。  

  九九本是数字之轮回,更是精神之汇聚。重阳的“重”字本身就是 九 画,“九”谐音“久”,暗寓长久。公元 190年,长沙太守孙坚日夜秣马厉兵,于 公元 191年,率 9000子弟兵,北上河南临汝大败董卓。今年又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 99周年,同时又是红军长征胜利 90 周年,明日恰逢农历九月初九,又为阳历十月十八日;阳历十月十八,二九一十八,再加上我在堂兄弟之中排行第九,阴阳汇合,古今神交,九九重逢,福寿绵长,九久归真,实乃大吉大利之佳期。遥慕古贤登高赏菊之风流,躬行今世敬老崇文之初心,今日群贤毕至,雅集梅溪,茶、琴与诗相伴相随。愿梅溪秋露长润诸位诗肠,祝在座各位体健心康,你我诗友情谊,地久天长! 


朗诵:潇湘诗会“诗歌义工”、朗诵达人于安全

演奏:楚湘箫舍主理人、洞箫演奏家董丽辉


  古往今来,重阳留下无数文人佳话,在此与诸位分享几桩重阳趣事。 


  故事一:龙山落帽——风吹官帽,落笔答嘲 

  东晋有位名士名叫孟嘉,才思旷达,在征西大将军桓温麾下担任参军,他也是陶渊明的外祖父。 

  一年重阳,桓温带着一众幕僚登临龙山,置酒登高,众人把酒赏秋,兴致正浓。山间忽然卷来一阵长风,孟嘉头上的官帽“噗”地被吹落在地。孟嘉微醺,正与人谈笑,全然没有察觉。

  古时官冠乃是身份礼仪所在,当众落帽算得上失礼。桓温见状,悄悄示意在座众人,切莫出声提醒,打算静观孟嘉的反应。 

  等孟嘉起身离席,桓温连忙派人拾起帽子放回他的座上,又叫名士孙盛当场写了一篇文字,调侃孟嘉落帽失仪,放在他案头。 

  孟嘉归来,看见案上帽子与那篇嘲弄他的文章,只是淡然一笑,毫无窘迫之色。当即要来纸笔,不假思索挥笔作答。应答之文气韵潇洒、文辞超卓,满座之人读完,纷纷击节叹赏。 

  遗憾的是,当年孙盛的嘲文与孟嘉这篇绝妙答文,后世全都散佚失传。后世诗家追慕这段龙山风流,李白登临龙山,有感于此典故写下《九日龙山饮》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千百年来,但凡重阳登高雅集,大家都爱引用龙山落帽这一段佳话。 


  故事二:白衣送酒——重阳无酒,使者携至 

  归隐田园的陶渊明最爱秋菊,每到重阳,必要就着美酒赏菊抒怀。 

  有一年九月初九,园中黄菊开得正好,陶渊明独坐菊丛之中,酒瘾上来,翻遍家中,却一滴酒也寻不到。他便静静坐在花丛边,一边赏菊,一边怅然等候,心里还在想着,若有一壶美酒,便可对菊畅饮。  

  正出神时,远远看见一人白衣策马而来。原来是江州刺史王弘,知晓陶渊明素爱重阳菊酒,特地派人专程送酒过来。  

  陶渊明喜出望外,也不讲什么繁文缛节,当即就在菊丛旁开坛畅饮,尽兴大醉之后方才归家。 

  后世便将这段佳话称作白衣送酒,成了文人知己赴约、雅集相聚最经典的典故。这一份知己相逢、共赏秋菊的意趣,正如今日你我诗友相聚梅溪,煮茶共叙秋怀。

  

朗诵:潇湘诗会“诗歌义工”、朗诵达人周青梅


  故事三:黄花寄词,丈夫甘拜下风  

  李清照与赵明诚夫妻二人,都酷爱填词,常常互相酬唱,暗中也会比试文采。 

  一年重阳,赵明诚远在他乡,夫妻两地相隔。独守家中的李清照,触景生情,提笔写下一首《醉花阴》寄给远方的丈夫。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句“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道尽重阳怀人的情思。  

  赵明诚读完这首词,既由衷赞叹,心中又暗暗不服。他闭门谢客,废寝忘食一连写了几十首重阳词作,再把自己所作,和李清照这首混放在一处,拿给自己好友品鉴,请对方品评高下。  

  友人细细读完所有词作,斟酌许久,最后对赵明诚说,通篇词句之中,独独这三句最为绝妙。而这三句,恰恰正是李清照写的。 

  赵明诚听罢,心悦诚服,再也不和夫人比拼重阳词作。重阳填词赠知己,这份雅兴,我们今日雅集亦是一脉相承。

 

  故事四:两重九,连开菊宴  

  世人大多只知九月初九是重阳,却很少知晓古人还有一个小重阳。  

  古人将农历九月初九唤作大重阳,九月初八或九月初十唤作小重阳,合称为两重阳。 

  初九登高宴饮,赏菊吟诗,酒兴诗情尚未尽兴,转天大家再度相约相聚,继续开宴赏菊,连着两天沉醉于秋菊与诗酒之间。 

  李白便是这雅事的爱好者。重阳那日龙山登高饮酒,写下《九日龙山饮》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意犹未尽,等到第二日小重阳,又提笔写下《九月十日即事》 

  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

  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把连续两日宴饮赏菊的心境尽数写入诗中。  

  咱们今日提前举办菊宴,重九尚未到来,诗友便先聚于此,与古人前后接续举办重阳雅集的意趣遥遥相通。

  

主持人:杨朝霞


  故事五:桓景登高,茱萸避灾 

  这便是重阳登高、佩戴茱萸风俗的缘起。 

  古时候有个名叫桓景的人,跟随高人费长房游学修行。一日费长房提前预知,九月初九这一天,桓景家中将会遭遇灾厄。

  他连忙叮嘱桓景,让家人缝制布袋,装满茱萸系在手臂之上,全家一同登山登高,再饮菊花酒,便可避开这场灾祸。 

  桓景谨遵师嘱,重阳那日带着全家登上远山。等到傍晚一家人返回家中,家中牛羊鸡犬全都已经暴毙,算是替一家人扛下了灾殃。

  后世百姓便效仿桓景,每到重阳便登高、佩戴茱萸、饮菊花酒,祈求阖家平安、福寿长久,这也是咱们重阳敬老祈寿文化最早的源头。王维写重阳思亲名篇《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正是承袭这一重九登高插茱萸的民俗传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讲完这些重阳古事,不妨追溯一段与湖湘紧密相连的陶氏文脉。

   孟嘉龙山落帽,乃是陶渊明的外祖父,祖孙二人,各留一段重阳风流。陶渊明“白衣送酒”,东篱对菊,将赏菊饮酒、雅集抒怀的意趣,深深烙印在重阳文化之中。 

  渊明的曾祖陶侃,受封长沙郡公,治湘安民,归葬湘潭陶公山,把实干济世的家风根植湖湘大地。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取材于古武陵传说,便是今湖南常德一带,成为湖湘士人心中的精神理想。 

  时光流转到清代,安化陶澍,自认陶氏后裔,上追陶渊明靖节风骨,潜心注解《陶靖节集》;下承陶侃经世实干的家学,为官兴利除弊,识拔英才,开启晚清湖湘人才勃兴的先河。  

  陶侃及其后人陶淡、陶烜叔侄,建功于湘土,湘人为其立庙以祀。渊明寄情于诗酒,陶澍承续家学,把隐逸之怀与济世担当融为一体,这正是湖湘士人独有的精神品格。 

  今日我们雅聚梅溪湖畔,追慕先贤,品茗论诗,以文会友,正是对重阳文脉最好的传承。

  愿我们往后常相聚、多酬唱,笔耕不辍,诗心不老。

  祝诸位身康体健,岁岁重阳,岁岁安康!

  待到重阳日,

  还来就菊花。

  我们明年重阳再见!

          时丙午小重阳江九合十

  摄影: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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