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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将台】桑显瑛其人其诗

文/陈惠芳 

   桑显瑛是点将台第153个登台的诗人。我不能确定他是最后一个,但可以说他是最后一批登台的诗人之一。153个,数量不少也不多。凡事,有一个尾声与一个结束。

  事实上,桑显瑛是“新乡土诗派”群开通和点将台开办之后最早追随的诗人,属于“锲而不舍”的那一种。联想到眼下热播的《伟大的长征》,《红星报》主编有一句话:“跟着走。”当然,一个小小的点将台,远远不能跟伟大的长征相比,它只是新乡土诗派“诗歌长征”中的一个段落。但桑显瑛的“跟着走”,也显示一个诗人的执着和热爱。

  登上点将台,不是一种显摆,更不是一种恩赐,而是同道的一种认可、一种互勉。登、不登或不愿登,都是诗人,都会有自己的掌声和观众。 

  毋庸讳言。整整半年时间,桑显瑛被我淘汰了两次。点将台不是评判台,但它也有尺子和秤杆。这是第三次。所以,他独享了这一漫长的考察,成为点将台唯一的一个。他成了榜样。我又联想到当年我向《诗刊》《星星》这些名刊投稿。大学整整4年,无一首见刊,倒获得一个“退稿专家”的称号。我从未退缩,因为我相信“有朝一日”。 

  桑显瑛也迎来了他的“有朝一日”。这一次,他发来了20多首诗。我浏览了一下,有些是前两次发过的,有些是新作。质量如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桑显瑛的诗歌,平平实实。过于老实,急于表达,趋于直白,有些诗歌缺少新鲜感与刺痛感。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真话刺耳,假话无用。桑显瑛要听进去。 

  所以,我点到为止。这一次,我要打破此前的偏重。多说人,少说诗。

  桑显瑛说他是60后,我估计跟我年龄差不多,而且写诗是同步。

  1979年,桑显瑛考上零陵师范。那一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连中专线还差几分。零陵师范免了他的生活费,他便把家里每月给的10元零花钱,全买了文学书籍。有一点跟我很像,看到好的诗歌就摘抄下来。1981年上半年临近毕业,有些同学忙于跑关系搞分配,而他傻乎乎地溜进尚未竣工的教师宿舍楼里,创作叙事长诗《恋歌》,24小节,每节8行,后来编入诗集《潇水谣》。桑显瑛够狠,将自己逼成了一个诗人。 

  桑显瑛是衡阳东安人,零陵师范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双牌一中教英语。英语并非他的专业,边学边教。而文学与诗歌之火越烧越旺。

  1982年参与创办“春涛文学社”。1984年双牌成立“潇湘诗社”,担任常务副主编。当年,“潇湘诗社”是永州最大的民刊,先后走出黄爱平、蒋三立、汤松波、王敦权等知名作家和诗人。桑显瑛也以一系列作品登上文坛。 

  其后,桑显瑛的工作几经变动,曾停笔10年。2002年重拾文学,得到全国著名诗人和编辑家的赏识。2004年出版第一本诗集《禁不住的呐喊》,《星星》诗刊副主编李自国写序。2006年出版第二本诗集《潇水谣》,《诗刊》资深编辑朱先树写序。2009年出版第三本诗集《桑显瑛诗选》,《诗刊》副主编李小雨写序。 

  一个偏远地区的诗人,能够惊动“大腕”。这是桑显瑛的福气,也是他不断前行的底气。春风得意马蹄疾。2010年之后,桑显瑛先后担任双牌县广电局和文广新局局长,并兼任双牌县作家协会主席。昔日那个写《恋歌》、教英语的老师,成了气候。 

  我很早去过双牌,至今对双牌水库的波光粼粼念念不忘。对于桑显瑛这个土生土长的诗人,认识仅半年,而且未曾谋面。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敬重与实话实说。

  

  “翘翘的嘴角

  微抿着

  抿着一个传统的娇羞

  但鲜嫩嫩的多情

  往往从浅笑的缝隙间

  溢漏出来

  

  水汪汪的眼池里

  沐浴着一只洁白的水鸟

  水鸟的翅膀长硬了

  不时栖在眼睫的林荫里

  窥探外界的好奇”

  

  不知道《少女》创作于何年何月。反正,我觉得具有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色彩。看上去,清新淡雅。

  

  “野丁香经过雨浴

  唱出的芬芳

  全都迷失在雾里

  

  彼崖的蒺藜

  匍匐对望

  后面牵着一篷子孙”

  

  “彼崖的荒庙

  坐在结茧的绿苔上

  填写等待的履历

  

  此崖,彼崖

  泪水在脚下成河

  却不能寸步相近”

  

  《界河》是桑显瑛的代表作。我喜欢富有意境与哲思的诗歌。我要告诉桑显瑛的是,如果桑显瑛能摆脱“我是……”这样的句式与俗套,诗歌的品质将跃升一个档次。

  

  “雨后的青山

  是浴后的新娘

  风儿吹来

  她的红头绳飘到了天上

  

  山里的野孩子真不知羞

  竟敢来寻找大山的乳房

  串串笑语

  声声惊喜

  片刻就装满了高高的竹筐

  夕阳坐到远处的风景线上

  我背着竹筐

  你举着一朵最大的蘑菇

  就像打着一把小雨伞

  

  岁月隔断了我们的游玩

  历历往事如簇簇蘑菇

  桃花雨季节

  总要钻破童年的梦乡”

  

  《拣蘑菇》唤醒我的童年。拣蘑菇,成为乡野孩子不可缺少的章节。“山里的野孩子真不知羞/竟敢来寻找大山的乳房”。漫山遍野的“乳房”,只有长大了的诗人才敢这么形容。诗歌的功能之一,就是将大的事物缩小,将小的事物放大,从而获取抒情的空间。

  

  “我种植老年的红高粱

  红高粱长在富庶的江南

  经过生活长久的打磨

  历尽生命的春雨秋霜

  我的红高粱饱满、成熟、鲜艳

  多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飞扬”

  

  “你们的天地有多广

  我们的胸怀就有多宽

  你们在月湖的怀抱中栖息

  我们就像看护着自己的孩子

  

  一旦你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们就当送别亲人一样

  我们相约连年——

  明年不见不散”

  

  2024年10月,《我在纸上种植庄稼》《月湖里的秋沙鸭》入选北京广播电视台“你好,朗读者”栏目。桑显瑛带领两位小朋友朗诵。朗诵诗适合朗诵,具有纸面与电子阅读物不一样的效果。我注意到,桑显瑛相当多的诗歌偏向于朗诵特质。

  

  “时令大约在白露秋分

  村东头那一排排高高的棕树

  一夜之间便腆起了圆滚滚的肚子

  它们多像一群溢满幸福的孕妇

  多像一排披着铠甲穿戴整齐的列兵

  这还不够 在我看来

  它们还是村庄按时崛起的

  一道温暖而明亮的风景”

  

  写《草垛》的诗人非常之多,像桑显瑛这样老老实实地写并不多。是不是教书出身,习惯课本一样的排列组合?在我看来,抓住其中的一两个细节,写深写透就可以了。

  

  “丰收的季节即将来临

  禾苗由青慢慢变黄

  你默默地站在稻田中间

  日夜守望着丰收的喜悦

  

  一件旧蓑衣就是你披挂的铠甲

  一根竹竿就是你紧握的长矛

  一顶斗笠就是你配戴的头盔

  飞鸟惧怕你的影子

  雷电劈不断你的长矛

  风雨吹不掉你的头盔

  你不仅是个勇敢的孩子

  而且也是一个忠诚的卫士

  

  金黄的稻穗收割完毕

  田野显得空旷 辽阔 静谧

  你还站在寒风中守望什么

  孩子 快回家吧

  明年再出来守望丰收”

  

  与《草垛》同理,《稻草人》也写得太满,余韵不够。读者需要回旋余地与补充空间。不能说这首诗写得不好,只是读者品赏之后,感慨一句“是这么一回事”就走了。

  

  “宝峰湖是一湾明镜

  天空有多辽阔她的心胸就有多宽广

  白云有时是只苍狗

  看守着湖水的变幻

  有时就是一堆羊群

  啃噬着湖水两岸的森林

  有时更像丰硕的乳房

  哺育湖水的干涸

  漫卷洁白无瑕的欲望

  放飞光风霁月的想象”

  

  “五百里的蓝宝石镶嵌在高原

  西山壁立 静卧成青灰的堤岸

  春城的阳光温暖绵长

  把四季的温柔揉进万顷波光

  

  湖面向前方铺展 水天相连

  目光望不到远方的地平线

  蓝天、白云、辽阔、高远

  是滇池与生俱来的气场”

  

  《宝峰湖》在湖南张家界,《滇池》在云南昆明。如果将这两首诗归纳于“山水行吟诗”,我认为后者比前者更有韵味一些。山水行吟诗不好写,稍不注意就会流于表面和肤浅。 

  桑显瑛写诗的时间也有几十年。他说:“写诗离不开‘情韵简哲’四字诀。写诗切忌直白,要用意象营造诗歌的意境,最终完成诗人想要表达的意旨。”我认同这一说法。他写诗是认真的,执着的。桑显瑛的诗歌没有写得云里雾里、故弄玄虚,也没有写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优点,值得肯定。我同时感到,他的诗歌不够老练,缺少提炼的功夫,离“切忌直白”的目标还有距离。 

  每个诗人写诗,都有自己的写法和导向。这决不能强求一致,也做不到。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要将诗写得像诗,要么给予美感,要么给予意境,要么给予启迪。与桑显瑛共勉吧。我们的诗歌之路都很长,慢慢走,不着急。

  

  2026年10月19日于长沙德润园


  桑显瑛的诗

  

  少女

  

  翘翘的嘴角

  微抿着

  抿着一个传统的娇羞

  但鲜嫩嫩的多情

  往往从浅笑的缝隙间

  溢漏出来

  

  水汪汪的眼池里

  沐浴着一只洁白的水鸟

  水鸟的翅膀长硬了

  不时栖在眼睫的林荫里

  窥探外界的好奇

  

  两朵蘑菇禁不住羞怯

  慢慢长高了

  一颗多彩的心愿也在膨胀着

  从此,自己否定了幼小

  对年轻的母亲

  添了一层神秘的涵义

  对刚玩过的布娃娃

  多了一种新的解释

  

  什么时候成为灰姑娘呢

  这样想时,世界鲜亮了

  连梦境也是鲜亮亮的

  

  界河

  

  野丁香经过雨浴

  唱出的芬芳

  全都迷失在雾里

  

  彼崖的蒺藜

  匍匐对望

  后面牵着一篷子孙

  

  常春藤扬起了手臂

  嫩嫩的希望

  也颓然晾晒在秋色里

  

  彼崖的巉岩

  在岁月的风雨里

  叠起层层风化的记忆

  

  歪脖树撑开绿冠

  小心翼翼

  伞住那最初的秘密

  

  彼崖的荒庙

  坐在结茧的绿苔上

  填写等待的履历

  

  此崖,彼崖

  泪水在脚下成河

  却不能寸步相近

  

  拣蘑菇

  

  雨后的青山

  是浴后的新娘

  风儿吹来

  她的红头绳飘到了天上

  

  山里的野孩子真不知羞

  竟敢来寻找大山的乳房

  串串笑语

  声声惊喜

  片刻就装满了高高的竹筐

  夕阳坐到远处的风景线上

  我背着竹筐

  你举着一朵最大的蘑菇

  就像打着一把小雨伞

  

  岁月隔断了我们的游玩

  历历往事如簇簇蘑菇

  桃花雨季节

  总要钻破童年的梦乡

  

  我在纸上种植庄稼

  

  白天 农夫在地里辛勤耕耘

  夜晚 我在纸上种植庄稼

  

  我种植少年的玉米

  玉米长在家乡贫瘠的土地

  缺少玉米拔节的阳光

  也缺少玉米灌浆的雨点

  我的玉米面黄肌瘦

  未到抽穗就已经失收

  

  我种植中年的禾苗

  禾苗长在工作的异域他乡

  我用勤劳的梨耙精耕细作

  用辛劳的汗水把它浇灌

  我的禾苗长势喜人

  生命的季节丰收在望

  

  我种植老年的红高梁

  红高梁长在富庶的江南

  经过生活长久的打磨

  历尽生命的春雨秋霜

  我的红高梁饱满、成熟、鲜艳

  多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飞扬

  

  月湖里的秋沙鸭

          

  也许是一个烟雨蒙蒙的冬晨

  我们不期而遇

  一年的等候说久也不久

  相聚的热情消解了经年的相思

  

  苍翠的浮洲是你们久违的栖身之地

  澄澈的月湖是你们巡狩的疆域

  孩子的梦里你们是北方来的熊猫宝宝

  大人的眼中你们是潇水河的精灵

  

  头上翎羽,钩起红顶大人的联想

  结队游弋,泛起愉悦的涟漪

  戏水梳妆,溅起声声喝彩

  振翅腾飞,搅起抓拍者慌乱的身影

  

  你们的天地有多广

  我们的胸怀就有多宽

  你们在月湖的怀抱中栖息

  我们就像看护着自己的孩子

  

  一旦你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们就当送别亲人一样

  我们相约连年一一

  明年不见不散

  

  草垛

  

  很久没有回到家乡

  家乡的草垛却像花儿一样

  在我的梦乡开放

  

  时令大约在白露秋分

  村东头那一排排高高的棕树

  一夜之间便腆起了圆滚滚的肚子

  它们多像一群溢满幸福的孕妇

  多像一排披着铠甲穿戴整齐的列兵

  这还不够 在我看来

  它们还是村庄按时崛起的

  一道温暖而明亮的风景

  

  草垛里我曾看过小人书

  草垛里我曾捉过迷藏

  草垛里我曾抓过“特务”

  草垛里躲过我的青梅和竹马

  草垛里度过我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草垛是我上学的必经之地

  也是我放学玩耍最多的地方

  草垛不仅是村庄喂养牲口的粮食

  也是我最笨拙最忠实的童年伙伴

  

  稻草人

  

  丰收的季节即将来临

  禾苗由青慢慢变黄

  你默默地站在稻田中间

  日夜守望着丰收的喜悦

  

  一件旧蓑衣就是你披挂的铠甲

  一根竹竿就是你紧握的长矛

  一顶斗笠就是你配戴的头盔

  飞鸟惧怕你的影子

  雷电劈不断你的长矛

  风雨吹不掉你的头盔

  你不仅是个勇敢的孩子

  而且也是一个忠诚的卫士

  

  金黄的稻穗收割完毕

  田野显得空旷 辽阔 静谧

  你还站在寒风中守望什么

  孩子 快回家吧

  明年再出来守望丰收

  

  宝峰湖

  

  宝峰湖是中国自然遗产

  是世界湖泊经典

  是一块碧绿温润的玉

  浸润了亿万年日月精华

  蕴涵了亿万年晶莹剔透的记忆

  

  宝峰湖是一湾明镜

  天空有多辽阔她的心胸就有多宽广

  白云有时是只苍狗

  看守着湖水的变幻

  有时就是一堆羊群

  啃噬着湖水两岸的森林

  有时更像丰硕的乳房

  哺育湖水的干涸

  漫卷洁白无瑕的欲望

  放飞光风霁月的想象

  

  宝峰湖是青睐的明眸

  你凝望她

  她会将你的心事看穿

  你的内心会变得宁静 通透

  灵魂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纤尘不染

  

  滇池

  

  五百里的蓝宝石镶嵌在高原

  西山壁立 静卧成青灰的堤岸

  春城的阳光温暖绵长

  把四季的温柔揉进万顷波光

  

  湖面向前方铺展 水天相连

  目光望不到远方的地平线

  蓝天、白云、辽阔、高远

  是滇池与生俱来的气场

  

  远方的信使如约归滇

  红嘴鸥驮着西伯利亚的寒意

  时而盘旋 欢鸣响彻云霄

  时而滑翔 次第栖落粼粼湖面

  

  热爱的人们伸出手掌

  鸥鸟从不怯惧烟火人间

  一池浩渺 一城春暖

  山河远阔 人间无恙

  

  

  【简介】桑显瑛,笔名雪莹,60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永州市作协副主席,永州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双牌县首届作协主席。已出版个人诗集3部,主编文史著作2部,参编文旅著作8部;有诗作入选全国多个选本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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