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叶梦
今晨七点二十分,惊闻诗人江堤于凌晨四点与世长辞。
上午从江堤家中归来,双腿发软,心神久久不能安定。
大约一年多前,我去探望彭燕郊先生,彭夫人张老师神色沉重地告诉我,熟识的医师断言江堤病情危重,余下岁月无多。我听罢心头一震,转头便把此事告知《长沙晚报》编辑奉荣梅。此后但凡偶遇江堤,我总要反复叮嘱他爱惜身体:文章是写不完的,千万放慢节奏,不要太过拼命。
可江堤看上去从来不像重病之人。他永远步履匆匆,始终处在奔走行路的状态,精神饱满,眼底藏着不肯停歇的热忱。每每看见他这般模样,我又暗自疑心,医生的判断或许言过其实。谁能料到,短短一年多光阴,他竟走得如此仓促。
今年本是江堤创作的丰收之年,他曾数次与我说起,多部诗集、文化散文集即将陆续出版。他分明知晓生命时限有限,却依旧日夜伏案、四处寻访书院古迹,近乎亡命般写作,分明是在与无声逼近的死神赛跑。
他把自己仅有的生命之火全部收拢、聚拢,化作一场灿烂的燃烧。旁人惜力自保,他却甘愿耗尽血肉心力,只为把乡土文脉、书院风骨尽数留在纸页之上。
他瘦弱的躯体里,藏着滚烫滚烫的热爱。踏遍三湘古院,拓碑访老,伏案著述,专栏文字一篇接一篇交付报社,一本本书稿接连定稿。病痛藏在身体深处,他从不对外诉苦,只把全部气力交付文字。
这一场燃烧太过耀眼,也太过短暂。火焰盛放至最绚烂时,骤然熄灭。
世间好物终究难久留,那团照亮湖湘文脉的火光,从此再不能亲眼相见。可那些由生命熔铸而成的文字,会替他长久燃烧下去,永不冷却。
(稿源:《长沙晚报》2003 年 7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