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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之路 】周旭章的诗

  栀子花


  过了赏花的年龄

  偏在这个时候

  在我的眼前开放


  不在悠然的南山

  不在喧哗的城市

  不在华丽的宫殿


  而是在

  留着我的脚印

  回荡着我的牧羊声

  村头开的那一朵


  黄历菜


  翻着吃菜知时节的老黄历

  记载着疏菜生长日记

  茄子 辣椒 豆角 黄瓜

  有的开花 有的结瓜 有的长果

  赶着破土的吉日

  我舞锄挥汗除草施肥

  可望在小满吃上黄瓜


  在半亩菜地一隅

  一些老足迹依稀可见

  儿时挑过的黝黑粪桶

  在致欢迎词

  印着母亲指纹的土种子

  结出的茄子像小皮球

  黄瓜像弯弯月

  豆角并蒂垂


  土生土长的果蔬

  没有华丽的外表

  酷似母亲老脸上的皱纹

  在舌尖上流淌着

  浓浓的土味道

  为了这份人生的滋味

  一直生活在城里的老伴

  在我忙过的地方标记上

  逗号 句号 感叹号


  信息社会


  信息海洋中有

  沙滩 暗礁 珊瑚 舰船

  大大小小的岛屿

  更多的鱼儿 海藻 水母 贝螺

  一个个区块链

  被波浪冲刷


  沙滩解码器

  识别哪些来自岛屿 暗礁 航船

  哪些来自水生生物

  琥珀中隐藏多少秘密


  解码命名后

  出于天性

  他们绝大多数又会

  沉入海洋中

  与海洋共呼吸

  期待着下一次

  潮汐


  几经沙场

  看锋论剑

  方显英雄本色

  而哪些一直上不了岸的

  小珊瑚虫

  将海底点缀成亘古的春天


  赏月


  一轮圆月从东方冉冉升起

  与多彩霓虹交相辉映

  今人赏月不与古时同

  华光又何曾照古人


  湘江这面亘古明镜

  在南风屏住呼吸时

  鱼儿启动拷贝贮存键

  校阅 传播


  日月共天的清晨

  鱼市场不断传出

  这天大的秘密


  寂静


  我一个人静坐在江边小亭

  一条条思绪的射线

  在无限远处聚焦成风暴眼

  在搭建的青铜平台上

  卷起我三生三世的尘埃


  风再大一点 倒影会变乱

  却吹不散我的影子


  微波荡漾 向东流出

  水流再快一点

  就会漏掉岁月的痕迹

  却流不过心灵的港湾


  花因人而美

  人因鸟而乐

  不需要别的来参和


  不该来几个多嘴的媪妪

  搅乱了我沉寂的心灵

  写成这首残疾诗

  有谁能读懂呢


  太阳雨


  天在下雨

  也在出太阳

  乌云遮住了太阳

  却遮不住太阳散发的热量

  杨梅在雨季中一天天发红

  荷花在雨季中一天天盛开


  雨伞遮住了雨点

  却遮不住雨声

  雨本无声

  伞因雨才发声

  大地 丛林 房屋

  一起跟着合唱


  声波振荡 裂破了

  老天披戴的乌纱

  露出了银色的太阳

  像温柔的圆月

  轻轻地

  抚摸着大地

  抚摸着我心中的窗棂


  老梧桐


  我的爷爷和父亲看到的

  与我看到的

  同一棵老梧桐

  一百多年来

  它的高矮 粗细

  连站立在地面上的姿态

  都一模一样


  春夏绿叶招展

  开花结果

  秋冬落叶冬眠

  一年轮回

  如若向生向死

  向死求生


  我们三代人中

  爷爷与父亲已死去

  而我的身体正趋向

  变矮变瘦

  面对季节变换

  面对疾病

  病痛缠身种种不适

  尽管也学着老梧桐那样

  向死求生

  只能换来短暂的返老还童

  即使人活上百岁

  也终将会要死去


  我天天临摹老梧桐的静默 

  把呼吸埋进它更深的年轮 

  直到四肢长出木质纹路 

  把百年晨昏 锻造成 

  永远不熄灭的薪火


  角度枫


  江枫最美丽的时候

  不在五月

  她红得少女般的羞涩

  也不在七月

  她把所有的激情

  对外深藏起来

  绿得发青


  在十二月的枫

  从什么角度看都美丽

  顺光 侧光 逆光拍摄

  是白发沧桑的老妇青春焕发

  是自由飞翔的鸟

  是被太阳映照的少妇


  枫啊枫

  你用一生证明

  美从来不是被谁看见

  而是活成自己的节气

  

  中秋雨


  凤箫看圆月的反面

  是一块湿透的相思手绢

  路人撑着伞望着哭泣的桂花

  正好与蟋蟀的鸣唱和弦


  穿着一身黑衣的浮云

  与深夜会面

  对唱着罗刹海市

  天涯此时共波澜。


  心中的明月正圆

  路灯下的影子被雨水折弯

  承载着厚重的尘世

  行走向前


  乡音


  人的口音是贮存在细胞里的老酒

  当人离开家乡来到城市里

  既使用当地的酵母 清泉 红高梁

  经过几十年的酿制

  也酿制不出流利的当地的口音

  一不小心 一开口

  就会被别人识别出

  这是满腔假货


  真正的乡音在我的故乡

  在那一栋木房子前稻田里的蛙声

  春夏它赋予我生长的激情

  在那一堵土墙缝里发出的蟋蟀声

  深夜陪伴我进入梦乡

  在村头那一棵老槐树上发出的蝉鸣

  炎热的中午在树荫下给我解除疲劳


  这些乡音

  在我走出家门的那天开始

  就想把他们带到我的身边

  现在我白发沧桑了

  尽管也能听到蛙声 蟋蟀声 蝉鸣

  但总也听不到乡音

  有时听着反而心情沉重

  深夜听着有时还会让我失眠


  我打开窗户

  借着微弱的灯光

  凝视着一片落叶落下的地方


  老茧


  离老屋十公里

  那一片山峰

  在我手上耸立

  砍柴刀不断地

  叙说着我的童年


  屋前南北两条河

  在我手中流淌

  扁担声不断地

  叙说着我的少年


  现在 即使我到了东方明珠

  到了埃菲尔铁塔

  却永远走不出那一片大山

  那两条河流


  蛙鸣


  今年捞刀河赶在春雷之前

  自觉地苏醒了

  正在与两岸的儿子们

  进行着热烈的对话


  他们仿佛在帮我回忆

  我的童年

  我的那头黑色水牛

  与躺在我额头上

  沟沟壑壑里的故乡


  我沉浸在这清澈透明的交响乐中

  继续沿着声音的取向

  逆流向东而行

  寻找我遗落在河边的

  人生化石


  

  重阳感怀


  人生长途跋涉

  我从东方的一隅起步

  与署光挥手告别

  翻越了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峻岭

  在第六十座峻岭处见到了重阳

  从此,峻岭就成了我人生的险峰


  无限风光在险峰

  西征脚步正途中

  悬崖无数腊梅绽

  苍海万千夕日红

  平稳攀越险峰

  是年老人常常日有所思的问题


  昨晚作了一个梦,还清晰的记得

  当我的左脚登上险峰最高点的那一刹那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悬崖

  人生不由已,没有回头路

  狼牙山的豪迈

  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当我提起右脚朝前跨越时

  我对空一声长啸

  惊醒了我身边的老伴

  她对我说,你做了什么恶梦

  我回答,我还活着呀


  醒来时

  我用手摸摸自己的身子

  没有出虚汗

  身体依然强健着呢


  今天我非常高兴地

  攀登上了我人生的第八座险峰

  我故乡的太阳山

  一路上我对幽径旁边的野花小草

  特别肃然起敬

  它们顺着地势而生长

  无论它们走到哪里

  既使在深秋 寒冬时节

  也是一片姹紫嫣红啊

  我的后半生

  就平心地做它们中间的

  一朵野花 

  一株小草



  【简介】周旭章,笔名:渔夫赶海。男,退休。高级工程师,曾在国防科技大学任教。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散曲社社员,长沙音乐文学学会会员。曾任中华诗词论坛中华散曲版块版主;曾任长沙市老干文联副秘书长兼诗词学会会长。在诗刊杂志与光明网、学习强国网、新湖南网、红网等发表诗词1000余首。出版学术专著2部;获部委级科技进步一、三等奖各1项、2项;在核心期刊上发表科技论文30余篇;在期刊上发表文学艺术论文3篇、管理科学论文3篇。获全军教书育人银奖;荣立军队三等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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