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军荣
早年在武汉音乐学院度过八年求学时光，长久浸染荆楚山水风土气韵。爱人籍贯湖北宜昌，平日里总要时常往返湘鄂两地，抽空奔赴宜昌探望长辈，经年来回奔走穿梭，湘楚、荆南两地乡间风物、烟火日常，早已潜移默化融进我的观感心境。湖南、湖北山水地界紧紧毗邻，水土相融，农耕民风一脉同源，生长在这片土地的文人，骨子里的乡土情愫天然相通。闲来翻看新乡土诗派点将台专栏文稿，读到陈惠芳为湖北诗人刘源望落笔撰写的评析文章，地缘相近，文脉同源，刹那间生出惺惺相惜的亲切感。山水隔不断诗心，烟火最容易共情，顺着陈惠芳质朴沉静的文字慢慢品读，既可窥见两位乡土知己因诗文结缘的缘分际遇，也能细细体味鄂南山野水土，沉淀淬炼出的独有诗意气质。
陈惠芳深耕新乡土一百零八诗将推介工程日久，行文跳出学院评论刻板固化的条条框框，向来不爱堆砌晦涩文论术语，不会套用制式框架生硬拆解诗作。他惯常以采风相聚、日常往来的点滴旧事娓娓开篇，借着人情交集顺其自然过渡诗文品评。看人论诗眼光通透笃定，从不拘泥浅表的风景描摹，懂得透过朴素平实的字句，挖掘诗人半生浮沉沉淀的阅历心性，参悟草木物象背后暗藏的处世大道。依托他独到的乡土视角再细读刘源望的诗作，便能清晰体察诗人身居闹市、心念山野的精神底色，一腔乡土执念，贯穿诗人整个创作路途。
这篇评述甄选刘源望九首乡土短诗，笔墨扎根鄂南乡间烟火落地生根。当下都市生活步履匆忙，喧嚣楼宇裹挟日常，人身寄居繁华城池，内心的精神归宿依旧牢牢拴在故土山野。经年积攒下来的绵长乡愁，无处排解，便借着田间农事、四时草木、山野景致缓缓寄托，一字一句，皆是心底自然而然流露的真切情愫。
夏夜此起彼伏的蛙鸣，早已超脱单纯写景的浅层功用。俗世奔波人心浮躁，阵阵蛙声漫过田畴，抚平心底纷乱焦灼。田间打理萝卜苗寻常农事，取舍之间暗藏处世分寸；楠竹空心节节向上生长，暗含做人谦卑自持的修行道理；山间溪流顺着地势曲折绕行，随性婉转自在流淌，映照人到中年顺势随缘、豁达通透的心境。遍地寻常山野风物，不起眼，却各含深意，一寸乡土风物，皆是岁月写下的人生箴言，以微小景致承载人生感悟，也是新乡土写作最可贵的质朴特质。
温情细碎的人间烟火，撑起刘源望诗歌动人的内核。现下乡土写作很容易走入两种偏颇路子，一部分诗人一味堆砌山水景致，空洞抒发虚无乡愁；一部分执念乡村衰败光景，通篇萦绕怅惘落寞。刘源望取舍有度，跳出两类创作桎梏，擅长捕捉乡土生活细碎瞬间，于细微日常里沉淀绵长温情。《想起母亲拿米升的样子》通篇文字克制内敛，全无刻意煽情的笔墨，只是定格老一辈农人舀米之后，随手轻抖米升、散落几粒谷穗的小动作。方寸寻常一幕，沉淀半生烟火岁月，勤俭隐忍、温和敦厚的乡土母爱，静静藏在细微举止当中，清淡朴素，回味悠远。
篱墙攀爬的瓜藤、泥土耕耘的蚯蚓、田沟偶遇的菜花蛇、林间随风漫落的细雨，都是诗人常常落笔描摹的乡间物象。行人步履匆匆，大多对此等闲视之，经由文字细细打磨，农事劳作、俗世人情、朴素哲思融为一体。文笔顺其自然不加雕琢，摒弃华丽辞藻刻意修饰，着眼乡土细碎点滴，映照凡尘普通人真实的生活百态，质朴文字自有温润力量。
无数异乡游子常年扎根城市谋生，岁月流逝，慢慢和故土渐行渐远。太多创作者看待乡村，要么刻意美化田园光景，描摹不切实际的田园幻境；要么紧盯村落衰败，通篇只剩唏嘘惋惜。刘源望秉持平视之心看待乡土变迁，如实记录日常农事，坦然接纳岁月带给乡村的改变，不刻意美化，也不片面感伤。奔波都市积攒的漂泊心绪、无处安放的乡愁，悉数安顿在平实的诗句之间。
依托新乡土诗派搭建的文脉桥梁，湘鄂两地乡土创作者往来切磋，诗文互通愈发频繁。陈惠芳立足湖南本土乡土文坛，长久潜心乡土评论撰写，用心发掘各地深耕乡土的民间诗人，打破地域壁垒，主动关注外省优质乡土创作。此番跨地域品评刘源望诗作，不单是诗友之间文字志趣的契合相逢，更是湘鄂乡土文脉双向交融、彼此参照的生动缩影。一人伏案评诗，梳理乡土创作肌理；一人立足故土写诗，描摹一方山河烟火，创作理念相合，审美步调相通，隔山水遥遥呼应。
山水相连则文脉相通，风物相近便诗心共鸣。湘鄂一脉水土滋养，乡土文字本就没有地界隔阂。陈惠芳以一纸评论搭建诗意纽带，促成湘地文论、鄂南诗情双向对照借鉴，拓宽两地创作者的眼界格局。一方山水孕育一方心性，湘鄂一众乡土写作者，固守同样纯粹的创作初心，扎根大地落笔行文。万千草木心性相通，各地乡土诗意本就同源共生，恰似天人合一的朴素道理。
文字扎根烟火，方能抚慰世间漂泊灵魂。乡土文字，向来是浮躁尘世一方精神栖居地。湘鄂两地诗文互为映衬，彼此滋养，慢慢丰盈新乡土诗派整体格局。烟火落地，诗文生根，山河遥遥相望，诗心自会相逢相守，静静守住乡土文学质朴沉静的一方天地，安抚无数现代人漂泊不定的乡愁心绪。
【刘源望简介】刘源望，中国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人。现居武汉。出版诗集《月光下返青》。参加《诗刊》社第十六届“青春回眸”诗会。曾任《花木盆景》杂志社社长。现为《今古传奇》少年文学版和《洪山文艺》特邀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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