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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乡土】怀念江堤——“江堤纪念月”征文(十六):蒋军荣| 文脉浸骨,诗书养魂 ——江堤诗歌中的书院文史文脉书写

  文/蒋军荣

   

  湘楚水土构筑江堤乡土写作的地域底色;岳麓书院代代相传的治学风气、楚地久远的文史积淀,再加上历代诗文的长久浸润,慢慢沉淀成他文字内里的文化风骨。同属新乡土诗创作群体,不少同行落笔多聚焦乡土风物、城乡相处的现实矛盾,江堤却习惯将文史文脉融入日常心性,也融进诗歌肌理之中。长年浸染岳麓书院修身治学的传统,深耕楚地本土文史渊源,吸纳古典山水诗文的意趣笔法,又把这份日积月累的文化养分,分别落在《男人河》《两栖人》《液体树枝》三部诗集里,从文风外在熏陶,慢慢内化为人格底色,最终落地于日常创作,完成一段由养学到成文的完整积淀。这份文脉积淀,承接本土地域水土根基,又衔接山水观物悟思的写作习惯,成为整套诗学体系里,勾连外在乡土根基与内在精神心性的关键一环。

   

  岳麓书院文脉浸润:修身治学融入日常立身

   

  江堤大半岁月居于岳麓山麓,与书院比邻而居,数百年治学修身传统并非观赏式文化符号,早已渗入起居作息、读书习惯与处事取舍之间,养出他喜静自省、向内求索、不逐浮华的心性。自朱张讲学之后,岳麓书院向来看重自省修身、守持本心,讲求独处养性、明理立身,这份修身准则与江堤一辈子读书自省、守心自持的行事方式相融相合。

   

  平日居于山下友谊斋,偏爱山居清静,常在窗前观山听雨、伴书闲读,白日伏案,入夜凭窗望雪,于独处时光里承袭书院静修自省之道,写下“我生活在长沙之西的一个叫岳麓山的地方,冬天已在那里呆了三个月,刚刚下了雨又开始下雪,我住的地方叫友谊斋”①。常年往返湖大书斋与乡间田畴,身处校园闹市依旧留存耕读相守的简朴习惯,闲暇种菜劳作,亲近农耕本真,把书院耕读相融的古意,化作城乡往返生活里朴素的坚守,自言“在湖大许多人认识我,但他们不是兄弟,我举着白菜,在校园里行走,样子象教授”②。

   

  刘勰《文心雕龙》有言:“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读书明理本就是文人立文立身之本,岳麓书院恰是践行此道的一方文脉沃土。诗集自序里,他直言自身与书院文脉的牵绊,久居文脉萦绕之地,日日汲取书卷养分,以书院修身之道涵养心性,直言“身居岳麓书院,日饮文泉活水,秉持传道修身之志”③。

   

  书院带来两层滋养:其一,久读静思,养成静观深思的习惯,令诗作避开浅白写景,多了几分思索厚度;其二,独处守静、看淡虚名的品性,成为日后游走城乡、远赴江海漂泊时,守住本心不变的精神根基。不同于不少文人仅借书院景致抒情,江堤将书院修身传统融入日常起居,古老治学风气伴其终生,化作安稳持久的精神底色。

   

  楚湘本土文史扎根:深挖地域古史,增厚乡土书写底蕴

   

  一方水土养一方文心,楚地楚辞文脉、郢城旧迹、梅山乡土旧俗诸多文史遗存,屈原江畔行吟的思索、山河留存的岁月痕迹,构成江堤乡土写作深厚的本土文化源头。寻常乡土书写大多止于田园烟火、田间景致,流于表象描摹,江堤主动打通风物写景与地域古史的关联,让文字兼具烟火温情与岁月厚重,跳出单薄写景的局限。

   

  《男人河》多篇回望楚湘古史遗存,遥望郢城旧迹,借月色映秋水的景致,将楚地千年过往藏入山水烟霭之中,落笔“秦月照秋水,古史藏于烟波,文脉隐于山河草木”④;描摹湘楚水岸风物时,体察楚水奔流千载的文韵积淀,写下“楚水泱泱之际,唐诗宋词隐于风物,暗承古韵”⑤。

   

  他不堆砌繁杂史料典故,只融史入景、化古于风物,将楚湘文史积淀揉进山河底色,令乡土山水不再只是寻常景致,更承载着一方地域代代延续的文明印记。湘楚之地自古便有临水观思、山水悟心的审美传统,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看待世间万物的视角,慢慢养成睹物悟理、借景省心的习惯,也为后来临水观海、静观悟道的写作埋下文化伏笔。扎根本土文史,让他的乡土书写跳出单一乡愁抒情,生出独属于湘楚大地的文化厚度与精神气度。

   

  唐宋诗文气韵吸纳:化古典诗意笔法融入新诗创作

   

  古典诗词是江堤文脉积淀里重要的审美养分。刘勰《文心雕龙》云:“玩华而不坠其实。”研习古典诗文,当汲取气韵却不沉溺浮华辞藻,承袭意境而不离真情本心,这一古贤诗学主张恰好契合江堤融古韵入新诗的创作取向。

   

  唐诗宋词的山水意境、融情于景的笔法、静观自省的审美内核,被自然吸纳进现代新诗,让古典诗意传统与新乡土现代行文相融。对待古典诗文,他避开刻意仿古、堆砌辞藻的表层效仿,只取山水寄情、融景入思、静观省心的核心意趣,令传统诗意适配新诗现代语言。

   

  伫立湘江江畔,望见孤帆穿行烟雨,捕捉江河载文韵奔涌的意境,写下“孤帆入烟雨,江声载千年文脉,漫过古今晨昏”⑥;漫步山野溪涧,流水裹挟诗文余韵漫过乡野渡口,落笔“溪声裹着唐诗宋词,随流水漫过江南渡口”⑦;山居静观山雾山雨,体悟山水藏静的古典意趣,写下“山雨如鹿蹄之声响起,茫茫之雾,乃是禅理”⑧;雨夜静听梧桐落雨,吸纳宋词清雅情思,落笔“桐雨敲窗,点滴落尽清照词韵,雨落皆是书卷情思”⑨;伏案品读诗书之时,体察文韵与山河相融的意境,写下“指尖轻翻书卷,千年诗文气韵,尽落湘楚青山之间”⑩。

   

  品茶静养之时,承袭古人借茶静心、观山自省的闲适意趣,于品茶观山间体悟自省之道,写下“一盏清茶映书卷,陆羽茶经藏山水,茶香暗合治学心境”⑪;品读文史积淀过后,看透肉身易逝、文韵长存的事理,落笔“先人老去而江山不老,人事消散而文脉长存”⑫。

   

  真正学古不在模仿形貌,而在吸纳风骨。江堤取古典诗文气韵、悟传统诗学本心,补足文字审美笔法,让现代新诗既有当下的生活质感,又留存传统诗文含蓄悠远的气韵风骨。

   

  三部诗集文脉书写的成长轨迹:扎根、践行、拓界

   

  文学成长始终与生命行路同频。伴随创作时长、生活空间流转,江堤对文脉的书写拥有清晰的成长脉络,三本诗集各有侧重、彼此衔接,从文脉扎根乡土,到远行拓宽格局,形成完整的生命积淀过程。

   

  《男人河》创作阶段,久居湘楚本地,笔墨多偏向楚湘古史回望、唐宋诗文意境吸纳,稳稳扎根本土文脉土壤,搭建古典文韵与陆地乡土山河的联结,笔墨固守本土,深耕地域文化根基。

   

  创作《两栖人》时,日常步入城乡往返的常态,往来岳麓学府与乡间田畴,文脉书写不再局限于怀古写景,转而将书院修身、耕读自省的理念融进奔波日常,身在闹市仍守质朴,辗转游走不忘静心,把书卷里的修身之道落地为真实生活选择。

   

  至《液体树枝》创作阶段,远赴滨海旅居,生活空间从湘楚陆地延伸至江海,文脉书写也随之跳出地域束缚。即便远赴千里海滨,岳麓熏陶而成的文骨依旧留存心底,不因水陆漂泊、地域相隔而变淡,写下“楚湘水土养文心,山海风物沉淀笔墨底色”⑬;身处江海异乡,心神仍牵系湘楚本土文脉根基,本土文韵化作随身相伴的精神行囊,落笔“湘楚根脉藏于行旅,身在江海,心牵湖湘故土文脉”⑭;途经渤海古迹之时,亦能以文史眼光打量异地风物,观照视野从湘楚一隅,拓宽至山河万里,写下“长城山海藏旧事,古迹风物绵延千年文脉”⑮。

   

  从扎根本土文史,到践行修身之道,再到远行拓开文韵格局,层层沉淀、步步升华,完整呈现出江堤文脉认知不断精进、不断开阔的成长轨迹。

   

  结语

   

  整套十二维度行文脉络中,书院文史文脉居于第五层级,承接前一层湖湘地域底色,衔接后一层土地静态意象,起着承上启下、贯通内外的关键作用。湘楚水土是写作外在的立身根基;书院文史积淀是文字内里的风骨支撑;地域水土划定乡土书写的本土底色,文史积淀决定文字整体的精神厚度。

   

  若无岳麓书院修身熏陶、楚地文史积淀、古典诗文滋养,他的乡土书写只会停留在风物乡愁表层,难以养成观物自省、独处自持的心性,更难挣脱旧式乡土写作局限,生出水陆两栖、液态乡土这类全新的乡土思考。

   

  水土养身形,文脉铸风骨;文脉浸骨,文字方有纵深;诗书润心,精神方能恒久。江堤以半生学养印证:真正的乡土诗写作,不只是写山川草木,更是写文脉传承、写人格修为、写人与天地文脉的共生相守。书院千年文气,终在他笔底,化作恒久的诗性山河。

   

  附注:

   

  ①引自《岳麓是个好地方》|《两栖人》

  ②引自《生活在湖南大学》|《两栖人》

  ③化自《自序》|《液体树枝》

  ④化自《郢城》|《男人河》

  ⑤化自《珍珠女》|《男人河》

  ⑥化自《望江楼》|《男人河》

  ⑦化自《那溪》|《男人河》

  ⑧化自《棋童》|《男人河》

  ⑨化自《梧桐》|《男人河》

  ⑩化自《那山》|《男人河》

  ⑪化自《听茶》|《男人河》

  ⑫化自《流浪竹排》|《男人河》

  ⑬化自《海居》|《液体树枝》

  ⑭化自《喝一盆海鲜汤》|《液体树枝》

  ⑮化自《渤海岸姜女庙》|《液体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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