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人

前言

　　兴安县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园的英名廊上，镌刻着20321个名字。其中574人来自浏阳，最年轻的19岁。他们大多数没有留下照片、没有留下后代，甚至无法确认牺牲的确切地点。湘江边还有一块无字碑，上书“你们的姓名无人知晓，你们的功勋与世长存”。谨以此诗，致敬这些在史册里列队、在无字处安眠的人。

　　许多年后，当人们试图清点

　　这574个名字

　　史册的某一页是沉默的

　　像被炮火舔过的土地

　　只留下零散的页码：

　　程翠林，二十七岁

　　从秋收起义的队伍里来

　　红34师政委

　　在文塘村的山谷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

　　他保持着举起望远镜的姿势

　　一枚弹片

　　替他望向故乡的方向

　　注：文塘村是广西桂林市全州县安和镇的一个村庄。1934年12月3日，完成掩护主力渡江任务的红34师抵达这里，准备抢渡湘江，却在此处遭桂军夏威部第44师等部队伏击。激战后，全师由4300余人锐减至仅1000余人，师政委程翠林等多位高级指战员在此牺牲。

　　易荡平，二十六岁

　　原名汤世积，浏阳达浒人

　　改名只为“荡平天下不平”

　　红二师五团政委

　　脚山铺先锋岭上，敌人三面围攻

　　他身负重伤，夺过警卫员的枪

　　对准自己——枪响之前

　　他最后看见的，是浏阳河边的

　　那棵老槐树

　　注:脚山铺（也称觉山铺）是广西桂林市全州县才湾镇的一个小村庄，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红一军团在此阻击湘军刘建绪部。在敌机狂轰滥炸下，红一军团以近6000人的巨大伤亡，为中央红军抢渡湘江赢得了宝贵时间。红五团政委易荡平在此牺牲。

　　沈述清，二十四岁

　　红十团团长，身先士卒

　　光华铺阵地上，他一声呐喊

　　从掩体中跃出

　　搏斗中呐喊猝然停止

　　这个浏阳青年身中数弹

　　一头栽倒在红色的泥浆里

　　注:光华铺是广西桂林市兴安县界首镇的一个小村庄。1934年11月29日至12月1日，红三军团第四师（以十团为主）在此阻击桂军4个团的猛攻。战况极其惨烈，红十团一天内先后两任团长沈述清和杜中美牺牲。

　　孙发力，字勉吾，三十七岁

　　留法勤工俭学，旅欧少年共产党

　　从巴黎到莫斯科，从苏联到苏区

　　红十三师政治部主任

　　在惨烈的阻击战中

　　倒在指挥战斗的阵地

　　陈顺清，二十八岁

　　红三师某团副团长，八团或十团

　　具体哪个团不能确定

　　史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连一行完整的句子都没有

　　像一枚湘江里最普通的卵石

　　没有人知道他倒下的姿势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望向的方向

　　还有汤昌勇、罗良兴、廖传道

　　彭连臣……

　　还有很多人，很多人

　　无法找回姓名、年龄、祖屋、番号

　　只知道他们在血与火的光影中

　　交付了自己的生命

　　浏阳河的水

　　流到湘江的上游

　　那是逆流而上

　　江水依然记得——

　　这些头戴红星的浏阳人

　　骨头很硬

　　用胸膛抵挡钢铁

　　用刺刀、石块和菜刀

　　阻击再阻击

　　突围再突围

　　用死亡抵挡死神的追击

　　没有图像的肖像

　　没有地址的家书

　　没有姓名的墓碑

　　湘江边安眠的浏阳子弟

　　是族谱里突然出现的空白

　　是母亲和妻子从未等到的归人

　　是所有“烈士”称号背后

　　依然跳动的心脏

　　这574个名字

　　和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

　　红军

　　在历史的背面

　　站成一道

　　永不后退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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