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人

前言

　　红二十三师，由中央警卫师改编而成，辖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团。长征出发时约7000多人。师长孙超群，政委李干辉。湘江之畔，凤凰嘴渡口，这支年轻的队伍几乎打光。谨以此组诗，致敬那些长征路上不问归期的无名英雄。

　　一、兴国的铁匠铺

　　那年秋天，兴国的铁匠铺

　　把最后一炉铁烧红

　　打出的不是镰刀，不是锄头

　　是六千双草鞋底下的掌钉

　　孙超群站在炉火前

　　影子拉得比毛竹还长

　　他原是白军里逃出来的人

　　跑得比子弹还快

　　此刻却看着这千把个新兵

　　手心攥出了水

　　他们的草鞋还没磨破过

　　他们的枪

　　比烧火棍只多一个窟窿

　　二、水车镇

　　水车镇的炊烟是斜的

　　斜向湘江的方向

　　没有菜，没有盐

　　帽子就是碗

　　饭粒粘在草帽的汗渍上

　　像故乡晒谷场上的砂砾

　　硌着牙，也咽下去

　　饭还没吃完

　　枪声从北边插过来

　　三、排班散开

　　刘伯承的骡子来过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钉子

　　钉进骨头缝里

　　“各连以排班散开射击

　　交替掩护”

　　李干辉站在田垄上

　　这位师政委的声音

　　比平时哑了三分

　　于是他们散开

　　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

　　一个排打完，另一个排补上

　　杨新章在六十七团的阵地上

　　邓文玉在六十八团的方向

　　炮火把他们的名字

　　一截一截地

　　从花名册上擦掉

　　四、扛电台的人

　　袁光和他们的电台

　　从渡过潇水那天起

　　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机器比人重

　　比命也重

　　抬着它过江时

　　子弹在水面上追着他们跑

　　他们跑散了

　　有人跑进了江里

　　有人跑进了黑夜

　　有人跑进了永远到不了的明天

　　电台过了江

　　机器完好，只丢了一副备用电池

　　可那些熟悉的面孔

　　丢在了江东岸的水里

　　捞不回来

　　五、凤凰嘴

　　凤凰嘴不是凤凰的嘴

　　是湘江咬开的一个缺口

　　浮桥断了，飞机在头顶

　　孙超群冲进江里

　　水漫到腋下，漫到脖颈

　　有人中弹了

　　江水接住了他

　　个子矮的

　　露出一个头在水面上

　　像水中漂着的一粒种子

　　不知道能不能在对岸发芽

　　六、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

　　整理队伍

　　孙超群站在岸边

　　点着一支烟

　　手抖得对不准火

　　轻得风一吹就能飘走

　　他看了一眼

　　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番号，和命

　　七、番号

　　后来，番号被取消了

　　孙超群被降职了

　　从师长，到参谋

　　到通讯营营长

　　一级一级

　　像从江底往上浮

　　六十七团的旗子

　　六十八团的旗子

　　六十九团的旗子

　　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湘江的水还在流

　　每年的芦苇

　　从水里长出来

　　一节一节，像人的脊骨

　　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那是六千个名字

　　在水底

　　一遍一遍地

　　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