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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乡土】怀念江堤——“江堤纪念月”征文(十五):吕宗林| 江堤、新乡土诗及其他

  文/吕宗林


  青藤·月光·山中夜

      

  首次读江堤的诗,是1988年的冬天。那时我正参加《星星》诗刊举办的函授。该刊编的函授教材《新星》第三期上,刊有江堤的诗《山中夜》。诗登在“缪斯之路”专栏的首章,由杨远宏评析。杨氏对这首诗“语言、意象的新鲜、陌生化处理”大加赞赏,认为其“优美从容,幽静高远”。这首诗的意象确实不同凡响——“很多年前的一根青藤/在瓦前招手/我想起很久以前被绑架的事情/手上的月光就熄了”。 “青藤”在瓦前“招手”,拟人的手法,不足为奇。奇就奇在:手上的月光“熄”了。熄,使燃料停止然烧。江堤手上的月光,不同于李白的月光,王维的月光,也不一定是大自然中的月光。它的“熄”或许是一出罗曼蒂克式的爱情剧凄清无声的落幕,或许是人生沧桑某种无可奈何的喟叹……总之,是一种被转换借代了的意象,奇特的江堤式意象。由此,诗中的“绑架”也可以看作是虚指的。

   

  《山中夜》被收入江堤的诗集《男人河》,并列为首篇,足见诗人对这首诗的偏爱。江堤的《山中夜》是清幽的,江堤的月光也是独一无二的。那根悬翘于瓦檐前的“青藤”时常在我眼前摇晃,也“缚”住了众多的崇拜缪斯的少男少女们痴情的目光,  

   

  山水乡、木瓜村与芹香草

   

  羊年腊月24日,江堤携及妻、子回衡阳县,我们同车前往。车进入衡阳县境内,江堤不时注视着窗外的田垅、山色,仿佛要从这湘南隆冬萧瑟的旷野间寻觅到儿时小路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和糊满泥巴味的歌谣……汽车从柏油路拐入乡村道路,穿过一片大垅,进入两侧是起伏丘陵的狭道。山木清秀,流水潺潺。江堤说:“这儿叫山水乡,前面不远的那个村子就是我的家。”“绿水青山,名不虚传。”我刚说罢,江堤指着一长溜青砖黑瓦的农家房舍说:“到了,到了,这儿就叫木瓜村。”我突然想到,江堤写过一首诗,叫《木瓜村阳光灿烂》。“这是否是你诗中的木瓜村?”我问。江堤点点头,嘴角露出了微笑。

   

  车在木瓜村边刹住。村人点燃了鞭炮,辟辟啪啪,迎接漂泊归来的游子,江堤的母亲,一位60岁左右的老人快步奔过来。抱过孙子:亲。寒喧着将我们让进屋。上茶和葵瓜子……我端祥老人:和善的面庞,身体瘦弱.额间的皱纹仿佛延伸着往昔岁月的苍茫……我默默背诵江堤的《木瓜村阳光灿烂》:“母亲叫芹香/那是一种草的名字/那种草我至今仍未见过/是否有那种草/是否有一种草酷似母亲.”真实的母亲,卑微的母亲,大智若愚、与泥土五谷相依为命的母亲,正是这样质朴而善良的母亲养育了江堤,正是这一片生长“芹香草”的江南泥土孕育了江堤的新乡土诗——我想。

   

  木瓜村不算富,但已有了电灯,有了电视机,夜晚也有了阳光。临行,老人硬要将两瓶酒和一袋红薯粉丝塞给我,不容我推辞。回到家里,家人都说:红薯粉丝比城里的细白粉丝好吃多了。他们哪知道,这是诗人江堤的家乡衡阳县渣江的土特产——乡土味浓哟!    

   

  《新乡土诗》与《世纪末田园》

   

  与江堤君交往,谈的最多的是“新乡土诗”。据悉,“新乡土诗”是继湖南发起的“寻根运动”之后,由江堤、陈惠芳、彭国梁三人于1987年4月份共同提出来的,后扩展至整个湘土,并广泛被诗坛接受,成为90年代中国诗坛的主要诗歌现象。我的案头就摆着一本今年1月份出版的、薄薄的《新乡土诗》诗刊,印刷精美,内容充实,是目前国内唯一的带有研究性质的《新乡土诗》诗刊。关于“新乡土诗”,江堤说:“我们努力表达的是自然精神与生命精神的协调过程。”江堤认为:“新乡土诗无疑具有它广阔的前途,它对生命现象和精神家园残酷的真实的追取,以及对一切艺术的精华的崇尚,注定了新乡土诗歌永恒的魅力。”1991年11月30日,“新乡土诗歌资料研究中心”在长沙成立;江堤、陈惠芳合著的新乡土诗集《两栖人》在台湾诗坛也引起了较大反响。新乡土诗歌正呈现出方兴未艾的好势头。江堤诸君已动手实施编辑出版“新乡土诗丛书”的系统工程。第一本诗选集《世纪末的田园——1987至1992湖南新乡土诗群诗选》预计今年内出版。该书收录了湘土诗界20余位新乡土诗人的500余首新乡土诗,内容翔实丰富,是国内第一本新乡土诗地域性群体选本。据说接下去将要编《中国新乡土诗群诗选》、《新乡土诗评论集》……前景令人振奋。笔者作为湘土诗界的新乡土诗习作者,深为江堤、陈惠芳、彭国梁诸君的新乡土诗探索精神所感动。振兴中国新诗,诗人有责!探索中国新乡土诗歌,“湘军”应不悔为“过河卒”!

   

  1992年6月12日于湘南

   

  (原载湖南《湘沅诗报》199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