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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主义】欧阳白《〈原野〉论》连载(五)

第二章 《时光书》:为何是抹杀和消亡之书

一

  对“爱”进行完整细致的刻画和批判,是一种相较之下客观的审视,自己仿佛自己置身事外,这一般是学者做的,不太像是诗人所为。诗人是要把自身安置其中,用切身的事实经验和感情经验来说话,因为只有带着自身呼吸和热量的作品才能达到感染、感动的目的。

  以诗的最终效果来衡量诗的好坏,相比较用一些类似公式的东西来衡量,是一件看起来事半功倍的事情。诗好不好,关键是看它最后能不能感动人。钟嵘在《诗品》序言中一开头就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行诸舞咏。照烛三才,晖丽万有,灵只待之以致飨,幽微藉之以昭告,动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诗。”译成现代文就是:天地本元之气幻化出景物,而景物的变化则感动着人心,使人的情感摇荡,并且以舞蹈、歌唱来表达。它照耀着天、地、人,使万物呈现光泽与美丽,上天之神依待它接受祭祀,幽冥之灵依待它昭明祷告。能够感动天地鬼神的,没有什么比诗歌更接近的了。伏尔泰曾经批评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等一系列剧本不懂艺术规范,甚至说是“光芒四射的乱七八糟的悲剧”,但莫里哀巧妙地借用其创作的《太太学堂的批评》剧中人物之口说:“我看戏只看它能不能感动我,只要我看戏看得很开心,我就不问我是不是错,也不问亚里斯多德的法则是不是禁止我笑。”著名批评家陈仲义教授提出了“感动”“撼动”“挑动”“惊动”等所谓“四动标准”,把感动分了好几个层次,但很显然,这四个动也就是感动而已,至于是感动得哭泣还是稍许点点头,还是感动得拍桌叫好,究其实质,不过是感动的度而已。所以诗评家谢冕老师说,这几个“动”,归结起来就是感动。诗就一个字,好诗就是好诗。这个观点和吴昕孺惊人一致。

  感动分层次,被感动的人也有不同类别,有的人天生偏感性,有的人天生偏理性,同一首诗,有的人被感动,有的人不为所动,有的诗能感动普罗大众,却不能感动诗人,就像汪国真先生的分行文字,不被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诗人当成是诗,但有很多人认为他写的就是诗,并且还是感动人的好诗。另一个例证,当下很多流行歌曲,除了动听的旋律外,其歌词也为大众所喜爱,但很多流行歌曲的歌词缺乏诗意,不乏病句和不恰当的词语使用,却并不影响大众喜欢这首歌。它能越过某些精致艺术的栏栅,赢得与许多人的情感共鸣,这是值得注意的一个艺术现象,也是诗人在写作中可以借鉴的。但由此可见,单纯的感动并不能成为好诗的标准,感动并不是一首好诗的全部条件。话说回来,不能感动人的诗,再精致,再高深,也不能说是成功的作品。

  从逻辑上说,感动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诗与很多艺术产品一样,它们和其他产品的区别,在于既有一定的艺术形式,又有一定的情感内涵。诗是情感的产物,是情感表达的最佳方式之一,所以一首诗能不能成功,感动是必要条件:首先是要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诗的价值的完成过程包括感动和表达感动、实现感动直至引起共鸣。

  这里有个前提出现了,就是作者必须先被感动。我早年曾在一首诗中写过这么一句话:“为了一些句子能感动人,我千百次的感动了自己。”这是我的真实感受。当下的诗创作,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很多成名诗人写出了很多看起来非常像某个大师的作品,技巧高超,建构优美,格调深沉,却是格言式的、寓言式的,看起来让人钦敬和仰慕,仔细读完,却发现它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情感和情感涌动带来的感动。这种现象的出现有多种原因,比如,它是时下很多诗人装大师装出来的结果;还有,诗坛曾经出现的滥情主义、低俗抒情、口号式抒情、集体主义抒情给人太多痛苦和负面的记忆,情感约束成了很多诗人创作时的自觉。但这也不能矫枉过正,否则,会走入另一个歧途。

  要感动,首先必须真诚,真诚又是感动的必要条件。蔡毅在《感动与煽动》一文中说,“凡欲感动人,先得把自身的情感和生命体验全部投入。”他还说,文学作品情系人世,要用心写,以情动人,用心灵的颤动、生命的汁液,把深刻的生活体验、深切的理性感悟,以及全部的感情投入“创造”之中。托尔斯泰则非常形象地说:“只有当你每次下了笔,就像把一块肉浸到墨水瓶里的时候,你才应该写作。”吴昕孺先生的诗有一个明显的特质就是真诚,不装,哪怕会被别人误以为是浅层次抒情也绝不虚假抒情,绝不以面具示人。这是诗人的品质,也源于诗人的审美意趣之纯正。

  当然,情感的真实,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故事情节都是真实的,特别是诗这种体裁,最讲究的是情感的真实,而不是现实的真实。而情感是意识层面的东西,并不具备物质的三维视角,也远比物质难以掌握。所以,多维度的虚拟刻画反而更能达致或接近真实。这里出现了一个悖论:虚构的情节反而可能表达真实的情感。这是因为情节与情感并不在同一个维度上,情感是十分复杂的,在一个情节中可能有多重复杂的情感,而诗人在表达某种情感时,并不需要完整复制所有的情节,而是在其中选取能够完成表达的部分,诗人甚至可以使用虚构的情节更加高效地表达某种情感。

  某种意义上说,《时光书》就是真实情感显露的最佳例证。下面我们进入诗本身,循着虚幻或真实的故事,进入诗人吴昕孺的情感世界:

  我们行进在词语的旅途

  碰到很多古人

  他们都不做声。他们的声音

  纷纷遁入书中

  时光记载了一切历史,也会要记载所有的未来,我们既有的一切,都是从时光中穿梭而来。人类因为拥有词语,拥有把记忆储存的工具,因而会拥有可以供后人参详的历史。词语总是因为属于事后的记忆而不可能有现实那样的温度,因此,词语对事件的描述相对客观,但对于情感的储存,词语有时候会成为一种破坏元素,词语无法还原真正的场景。用词语来记录声音,而声音已经沉默,古人的故事也在沉默中进入词语。

  吴昕孺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书生。当年参加高考预考,他是长沙县状元,按照平时成绩,他是有实力考上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学霸,却造化弄人,在正式考试时出现意外,没有发挥正常水平。他没有气馁,更加发奋,在80年代就成为湖南校园诗人的杰出代表,90年代成为享誉全国的“新乡土诗派”的代表诗人,后来一直在学校、教育系统工作,卷不离手,终于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在词语间的穿行,是他生活的重要部分。

  当诗人读书的时候,会比纯粹的读书人有更多的发现。诗人更善于把无声的词语还原为更具场景性的存在,他除了善于在书中发掘事实经验——历史,更能发掘情感经验。

  很多俗套的词语逼得我们发声

  逼得我们产生无边的联想

  比如,猪让我们想到猪圈

  牛,我们会想到牛栏

  同样,时光,它让我们想到

  一本书

  历史记录是个技术活,有它特定的语言范式和评价标尺。所以很多词语是俗套的,是一种工具性语言。沉默的声音在工具性语言里找不到,我们需要还原,就需要解码,把遁入书中的声音释放出来,把依附其中的情感也释放出来。释放的办法,就是联想,比如从猪联想到猪圈,从牛联想到牛栏。而更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发声,去替已经沉默的古人发声。

  吴昕孺很注意词语的使用,在细微处很巧妙地使用恰当的词语,在前一节用的是“做声”,而这一节用的是“发声”。两相比较,“发声”更加具有迫切感,更加主动,也更有现代感,用在今人身上最适合,也有有感而发的意味,而对古人,用“做声”,以体现古人在发言时的慎重,对已经过去事情的无言以对或是相对无言,更是无声以待后来者于无声处听惊雷。

  从猪联想到猪圈,从牛联想到了牛栏,而从时光联想到的是时光书,这里面隐含了什么?圈也好,栏也好,都是把动物固定在一个场所的藩篱,是一种约束的象征。历史书中单个的词语所对应的对象,是被关闭在固定场所的,这是从第一章延续下来的沉重感在这一章中的自然显现,是第一章关于自由的讨论在这一章的自然深化,也是第一章逐渐体现的现代意识开始在本章凸显,即对于古典修辞和情趣的自然反动。让时光书的书,与圈、栏相对应,确实非常大胆而新颖,那么隐含的意思是,这书其实也是约束性的象征,是活物被记录为死物的载体。有人说知识越多越反动,有人说书读多了成书呆子。这些说法不无道理。古圣先贤在彻悟大道之后,常常对学人一味沉迷于故纸堆、读成书蠹的现象痛加斥责。《五灯会元》记载,德山宣鉴禅师丱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擅讲金刚般若,因俗姓周,时人谓之周金刚。他曾经对僧众说:“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可见也是一个狂汉,后听说南方禅席颇盛,他不服气地说:“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窟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于是,禅师挑着自己写的“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就放下书担买点心。婆子指着他的书担问:“这个是甚么文字?”他说:“青龙疏钞。”婆:“讲何经?”他答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龙潭崇信法师引身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崇信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崇信点纸烛度与师。师拟接,崇信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崇信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疏钞堆在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把他辛辛苦苦撰写的关于金刚经的疏解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从此,宗门大德对于看书就有些顾忌了,药山和尚就非常反对弟子们过多钻研于文字之中,不过有时候自己闲时也翻翻经典,被人看到,却辩驳是在以书遮眼,由此引出许多以遮眼为典故的诗词。苏轼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诗中第二首写到:“看经聊尔耳,遮眼初不卷。”耶律楚材在《寄清溪居士秀玉》一诗中写道:“数行文字聊遮眼,半纸功名苦噬脐。”

  不读书当然不行,人类的知识学问主要靠书籍传承下来,只是书要读通、读活,要活学活用。吴昕孺是一个苦读书也会读书的人,善于把死的文字变成活的机用,把古人不做声后面隐藏的信息,通过我们的发声引导出来,把凝结在书中过去的时光栩栩如生地再现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解除“书”的禁锢,解除“栏”的约束,解除“圈”画地为牢的功能。要解放书中的文字,我们先得把书真正地“打开”:

  ……一旦打开

  里面的汉字如青草遍布原野

  只留下天头地角

  留下思想的四肢和爱情的臀部

  我们有幸跻身其中

  而合上时,如混沌的黎明

  雾的册页

  远山静穆如书脊

  隐约可见一排排

  无数发出光亮的骑马钉

  时光之书中,汉字如青草遍布原野,这里的书和原野已经高度重合。这里的原野生机勃勃。规整的汉字,裹挟了大量的信息,挤满在原野。时光之书原来也是一个拥挤的世界。天头地角就是边际,时光之书和原野的边际,汉字所代表的事实和经验,在充斥其中的同时排挤其于外。“思想”这个最宽泛的“爱”,以及“爱情”这个最狭隘的“思”,以“四肢”和“臀部”的面目示人,突兀地架在原野之中。“四肢”是平面的骨架,是攀援而上的工具和制止滑落的支撑,是汉字以及它所代表的其他内涵被固定和分解的依据;“臀部”是纵向的支撑,立体而富有质感的底部,是已经沉落于地上再无可退之处的坚实基础,有些荷尔蒙的气息,也是“爱”形而下的象征,具有某种含混的意味。“我们”在这原野之中,是因为“我们”也被汉字所记录和象征。我们所经历的事实和经验,也融合在这时光之书中。

  唏嘘感慨之后,把时光之书合上,它像混沌的黎明,像雾的册页。书脊像静穆的远山,而一排排发出光亮的骑马钉隐约可见。这是一副非常精美的自然画卷,与书打开后那种汉字堆砌、四肢横躺、臀部架起的驳杂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现代诗的写作中,很多人对于语言的张力推崇有加,这确实是看到了语言问题的实质。而在解决这个之后,另外一个问题同样值得探讨,那就是意象。首先,诗需不需要意象?很多诗没有明显的意象,因为诗作为感情抒发的载体,运用什么样的工具是次要问题,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而有的诗,由于运用了意象,让诗的可感性和多元性变得更强,让情感抒发更为个性化和形象化,给读者的理解也增加了一道解码符。其次,单个意象的塑造非常需要功力,运用恰当的意象能事半功倍地达到下笔惊鬼神的效果。诗人洛夫是运用意象手段达致惊人效果的顶尖高手。笔者曾经写过一篇长文《解读洛夫诗歌的七个关键词》,把洛夫先生的诗用“魔、禅、惊、冷、深、广、戏”,进行了一番解读。七个关键词里,有两个是关于艺术效果的,那就是“魔”与“惊”,而真正使“魔”与“惊”得以实现的途径中,鲜明、夸张的意象最为重要。第三,意象群组的建设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诗学话题。单个意象的孤峰独立与两个或多个意象的群峰组合各有其使用领域,意象群组的建设,就会涉及到一个结构问题,也就是意象与意象之间的关系问题,这个问题太过复杂,不便于在本文中讨论,但其中一种关系却是本文不能忽略的:意象张力,这种现象在吴昕孺的这首长诗中屡见不鲜。

  所谓意象张力,是指在一首诗中出现的两个意象之间,既能协调统一,又能够形成某种对抗,使两个意象能从对方获得更加陌生化的艺术效果和鲜活感,从而加剧艺术感染力,也因为意象之间存在一个力的拉锯和抵抗,从而使得意象紧绷。吴昕孺在这节诗中,把打开和关闭时光书以后出现的意象做了强烈的对比式安排,打开以后,呈现的是一堆斑驳的乱象,给人以无所适从、躁动不安的感觉;而关闭以后则是一片宁静的景象,“雾的册页/远山静穆如书脊/隐约可见一排排/无数发出光亮的齐码钉/当时光合上/它的封面是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静穆和一碧如洗的感觉让人感到舒适和平和。

  作者在这里渲染的气氛还只是开场白,故事从下面开始:

  ……此刻

  我们隔河相望

  王母年纪大了,这个老不死的

  爱情主宰

  西人丘比特的东方教母

  刚刚吃下宇宙制药厂的

  “黑洞”牌安眠片

  早些年,她为牛郎织女

  操碎了心

  患上不可治愈的偏头痛,彻夜失眠

  后来,一颗歪瓜裂枣的人造卫星

  将织女拐骗到

  银河系外的某一边陲省份

  痴痴的牛郎,漫天寻找

  不料在银河风光带附近的十字路口

  被闯红灯的运载火箭

  撞得不治身亡

  这段文字描绘的似乎是一个神话,也可能是寓言,也可能是带着面具的真实故事。按照我们长期以来接受的文艺观,一般认为文艺作品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文学作品之真到底如何体现,倒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技术性课题。报告文学和传记也可有些合理的虚构成分,诗就更加高蹈飞扬。在诗中,相较故事情节本身的真实而言,更加重要的是情感的真实,所以故事可以虚构,情节可以夸张,文字可以空华梦幻,但情感必须真挚,唯有情感真挚才能真正动人。

  吴昕孺先生是一个真诚的诗人。在他的创作中,一直保持着情感真挚的品格。这段文字看似神话、寓言一般,倒不如说是带了“面具”的真实故事。这个面具其实就是艺术的再造。艺术创作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对生活的再造,当然并不只是对现实生活、物质生活的再造,更是对情感生活、道德生活、宗教生活的再造。面具其实是透视镜,它把浮于表面的虚幻影像过滤掉,还原情感的本真。

  如此,诗中的王母、牛郎、织女都是某类人的集合和象征。

  而且,诗中的王母、牛郎、织女都没有一个好的命运和结局。王母得了偏头痛,又误吃了安眠药,织女被拐骗到了偏僻之处,牛郎更惨,在“银河风光带附近的十字路口/被闯红灯的运载火箭/撞得不治身亡”。在以爱情为主体的话剧舞台上,往往都有一个悲剧的结局,爱的当事人、爱的干预者,都意想不料却又不可避免地陷入悲惨的命运。这种故事,虽然披上了神话、寓言的马甲,却无疑带有浓厚的个人事实与情感的经验色彩,并且这种个人经验的痕迹常常十分明显。当然,正如蓝棣之先生在评价郭沫若从浪漫主义转向现实主义,诗歌现实感增强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艺术感,说了这样一句很有分量的话:“一个诗人只有摆脱掉这些事实而突入艺术想象的广阔天地中,才能产生真正的诗,打动读者心灵的诗,真正把握时代的诗。”的确,很多诗人因为过分地凌空虚蹈,讲求纯粹的诗艺而失去读者的共鸣;很多诗人则过分写实而陷入另一个泥坑,致使现实世界和艺术世界高度粘合,作品便缺乏应有的想象空间。吴昕孺是一个在虚实之间把握得恰到好处的诗人,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若即若离,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互相渗透,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融会贯通。无论是“东方教母”、牛郎织女还是人造卫星、运载火箭,现实意味与象征意味浑然一体,以此刻画作者的内心世界,十分精准而又感人至深。